“属下担心,宁安公主她会暗中挑动边境小摩擦。借此造势,抹黑主子您刻意阻断邦交,不顾民生。”唐铮有些忧虑。
“意料之中。”李玄知神色平静,“她最擅长借势造局,不管是舆论还是民生,或是边境安稳,皆是她手中的棋子。”
“只是她以为今日的僵局是意外,却不知这一切皆是咱们的陛下默许之下的结果。”
唐铮微微一怔,面露疑惑。“陛下默许?”
李玄知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沉稳。
“你以为陛下为何偏偏在此时将此事全权交于我手?为何明知宁安公主野心勃勃,依旧放任漠北使团重启洽谈?”
唐铮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属下愚钝,还请主子指点。”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一味退让换来的虚假平和。”李玄知轻声道,“近年漠北休养生息,日渐强盛。屡屡借通商之名窥探边境,囤积物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只是此前两国只有小摩擦,并无大规模的正面冲突,朝堂无合理契机约束漠北。”
“此前朝堂派系繁杂,作为新政发起且推行之人,自然是最好的破局者。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站稳朝堂,又有王太师当庭铺路,正是最好的执棋之人。”
“陛下借我之手,正面回绝漠北的无理诉求,打破对方的算计,逼得漠北亮出底牌,显露野心。唯有对方先露獠牙,大雍日后打压漠北气焰才算师出有名,占尽大义与道德制高点上。”
“那些小国看到漠北都被无情打压后,自然会更加小心翼翼,唯大雍马首是瞻,至少十年内不敢起一点儿歪心。而这十年,足够大雍修养生息,再发展巩固一下实力,往后才能更好的震慑住那些国家。”
唐铮终于反应过来,由衷叹道:
“陛下城府深远,布局竟早已至此!看似是主子您直面危局,身陷舆论困局。实则是陛下借局布势,来了一招引蛇出洞!”
李玄知点点头,“王太师当庭发难铺路,陛下暗中默许放权,我正面强硬对峙。三步棋环环相扣,为的就是彻底肃清内忧外患。”
“宁安公主自以为蛰伏观望,在坐收渔利。殊不知从始至终,她都在陛下布下的棋局之中。”
唐铮越发佩服李玄知,也更明白了为何文臣武将的关系向来紧张的原因。
文臣这脑瓜子,真不是一般的快。更别提自家大人如今每日都有强身健体,还找了个武先生。
“也就主子您有这个脑子和实力想通这一切,换成属下,怕是还傻乎乎地坐在那任由漠北那位宁安公主开条件,被难为的抓耳挠腮呢。”
就在马车转了个弯,已经看到李玄知家的宅子时,马车后面传来高亢嘹亮的声音——
“前方可是通政使李玄知李大人的尊驾?”
李玄知掀开马车车帘向后看去,立刻叫停了唐铮继续赶车。等到马车停稳,立刻下了马车朝着后面快步走去。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也就是随侍的那位御前总管。
“李大人,陛下口谕。”
“今日洽谈之事,朕已知悉。李爱卿守家国底线,拒无理诉求。处事公允,分寸得当,甚合朕意。”
“漠北野心昭著,不必姑息。即日起,由李玄知全权统筹边境通商与边防布防诸事。可随意调遣边境守军,调度粮防物资。先稳民生,再固边防,从容应对漠北变局。”
别说是李玄知了,就连唐铮闻言都双目骤亮。
李玄知躬身接旨,神色恭敬。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御前总管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皇后娘娘交代了,李大人与夫人关系极好,此次去边关不知要多久。若是实在想念,大可带着夫人一同去。老夫人自有她派人护着,绝对不会有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和危险靠近。”
李玄知自然听懂了御前总管此话的言外之意。
他可以带着妻子一起去,这是皇帝给的恩典。李玄知在意的母亲张氏,也是李府内的老夫人留在京城,则是作为一个人质。
人质的生活条件和其他状况什么样儿,全看李玄知在边关如何行事了。
传旨太监再次含笑点头,轻声道:
“大人圣眷深厚,能力卓绝。此番统筹外事,必然稳操胜券。陛下还说,大人辛苦了,处理完驿馆事宜便可回府休整,命府中之人整理好此行所需的东西,无需即刻入宫复命。”
晚上。
“主子,漠北使团在驿馆内看似全程闭门不出,无一人外出走动。只是瞧着安分守己罢了。实则驿馆后侧小门,曾有数名与咱们大雍长相无疑的漠北密探来来去去,又悄然离京,去向不明。”
李玄知眸色微沉,“去向不明,便是刻意隐匿。”
“属下已派人分头追踪,只是对方身法诡秘,又极擅隐匿之道,大概率是漠北培养多年的死士。”
“不必追了。”李玄知缓缓开口,“她既然有意让人隐匿行踪,便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查到线索。与其耗费精力追踪那些人去了哪儿,还不如静观其变。”
“属下明白。”
一夜静谧无波。
隔日清晨。
朝堂之上,一道圣谕传遍朝野——
漠北使团蓄意挑动舆论,私蓄势力,边境态势日趋紧绷。
命李玄知持节巡边,总领西北边防军务,通商调度及涉外制衡之权。即刻离京,赶赴边关坐镇。
圣谕落地,满朝震动。
众人皆以为昨日邦交洽谈陷入僵局,朝廷至多放缓通商,加强守备。
谁也未曾料到陛下竟如此果决,直接放权令李玄知一个文臣亲赴边关,坐镇前线。
此番远赴边关,路途遥远,局势未知。绝非三两日可归,家中诸事必须安顿稳妥。
正厅之内,被皇帝破例今日可以不上朝的李玄知,此刻于正厅之中与一众家眷尽数齐聚。
李玄知母亲也是如今李府的老夫人张氏端坐主位,神色端庄却难掩眼底的牵挂与忧心。
历经半生风雨,她早已看透许多事情。知晓儿子如今位高权重,身负重任。荣耀至极,却也凶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