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目送她离去后,抬步径直踏入镇西关军政大堂。
大堂宽阔肃穆,正中高悬“守土安疆”四字牌匾。
此刻堂内文武官吏尽数肃立,安安静静地分列左右。
武将皆是常年戍边,浴血沙场的铁血将士,一个比一个身形魁梧。
文臣则是坐镇边关,打理粮储民政,管控互市的地方官吏,瞧着比武将文弱些,但比起京城那些文臣来说,又壮实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这位年轻得惊人的巡边重臣身上。
朝野皆知李玄知智计无双,圣眷滔天。可众人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如今亲眼得见,这般年纪就手握西北全境边务大权,难免有人心底暗藏疑虑。
暗觉这般年轻朝臣,未必压得住错综复杂的边关乱局。
李玄知步履沉稳,径直走上主位落座。
他未开口,周身气场便已然铺开。清冷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视线所及之处,所有打量与暗自揣测尽数敛去。
“诸位皆是戍边守土,坐镇一方的功臣。常年驻守边关,风雨不辞。为国镇守国门,劳苦功高。”
李玄知先予安抚,无半分倨傲刻薄。
堂下众人稍稍松气,齐齐躬身。
“我等分内之责,不敢称劳苦!”
谁也没想到,下一句李玄知便话锋骤然一转。
“可有功当赏,有错必纠。本官千里赴边,不是来听诸位虚言客套,粉饰太平的。”
“近来边境摩擦频发,漠北游骑屡次越界窥探,劫掠边民牲畜。互市管控混乱,物价飞涨,粮盐掺假。更有戍边哨岗懈怠松弛,警戒疏漏,致使关外敌骑步步紧逼,日渐猖獗。”
堂下一众官吏神色骤变。
有人面色愧疚,有人眼底闪过慌乱。更有几名负责互市与哨岗的官员身躯紧绷,不敢抬头对视。
主将周凛立在武将之首,面色黝黑刚毅,此刻也面露愧色,上前一步沉声请罪。
“末将治军不严,防范疏漏。致使边境生乱,民心不安。末将甘愿领罪!”
周凛坦荡磊落,虽尽职守关,可也终究因事务繁杂做不到面面俱到。底下士卒官吏难免松懈纰漏,乱象滋生。
他身为最高主将,自觉难辞其咎。
李玄知抬手,淡淡道:
“主将统揽全局,权责最重,过错自然有之,但绝非乱象根源。今日大堂议事,不究主将全责,只揪失职之人,定治理乱象之策。”
李玄知也是从底层官员爬出来的,自然不会做滥施责罚与迁怒无辜之事。
处事公允有度,先理清根源,再定赏罚处置。
毕竟他是来解决事情的,不是来泄愤的。
言罢,他目光落向左侧文臣队列,冷声发问。
“互市乱象,谁主其事?”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臣连忙出列,躬身垂首。
“下官乃是边境互市主事,专管互市贸易、物价管控与商户稽查。”
此人面色发白,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已然心虚气短。
李玄知直视其人,目光锐利如刀。
“本官入边关之前,已提前查实内情。近半月,漠北商户借着尚未出现,凭经验预估出的灾情刻意抬高粮价,囤积盐铁。肆意哄抬物价,欺压我大雍边关百姓。你为何置之不理,放任不管?”
“更有甚者,互市之中默许违禁铁器私下交易。账目模糊不清,稽查形同虚设。致使不少战略物资暗中流入漠北之人的手中,此事你作何解释?”
一连串质问,句句切中要害,不留半分辩解余地。
互市主事额头渗出汗珠,连连叩首,支支吾吾辩解:
“大人……边关那边在防灾,民心浮动,物价本就不稳。下官、下官也曾尽力管控,只是漠北商户刁钻狡猾,加之边地商户混杂,人手不足,实在难以周全……绝非下官懈怠失职!”
“难以周全?”李玄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语气骤然严厉。
“本官听闻你近日屡屡私下接见漠北管事,收受贿银,纵容乱象。包庇违规商户,中饱私囊。任由敌邦蚕食我边境利益,无法兼顾大雍利益与个人利益,这就是你口中的难以周全?”
那主事浑身一震,脸色更加惨白。身躯瘫软几分,再无半分辩解之力,伏地不敢抬头。
堂下众人皆是哗然,谁也未曾料到,和他们一起过着苦日子的人里,竟藏着私通外邦,贪腐渎职的人。
李玄知冷眼扫过,沉声宣判。
“身为大雍臣子,食君之禄,守土之责。却私收外邦贿赂,纵敌乱边,祸乱民生,罪无可赦。”
“来人,革去其职,即刻收押。彻查所有私通账目与往来痕迹,待核实罪状,从严处置!”
“是!”
两侧值守亲兵应声上前,利落上前押下那名瘫软的互市主事。
杀鸡儆猴,一出手便是铁腕重拳。
堂下所有官吏心头俱是一凛,再无人敢心存侥幸,敷衍懈怠。个个神色肃穆,心神紧绷。
处置完互市弊病,李玄知目光转向武将队列,看向周凛,沉声发问。
“哨岗松懈,任由敌骑窥探又是何缘由?”
周凛立刻拱手回话,语气坦荡。
“回大人,漠北近日刻意派遣轻骑小队,分批散入关外荒原。不正面交锋,只游走窥探,日夜轮番骚扰。”
“我军戍卒连日高度戒备,疲于应对。加之部分新募士卒经验不足,才会偶尔出现疏漏,被敌骑钻了空子。”
“此外,漠北暗中散布流言,谎称我大雍将彻底断绝边贸,封锁粮盐。致使漠北那边的边关百姓人心惶惶。从而影响到了咱们这边的百姓,担心他们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烧杀抢掠。”
李玄知稍作沉吟,“传我令!”
“其一,整肃军纪。镇西关所有哨岗轮值人数翻倍,排好班次,日夜无间断巡查。新旧士卒统一操练考核,懈怠失职与擅离岗位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所有关外荒原增设暗哨斥候,实时监控漠北骑踪。一旦越界,即刻驱离。敢犯我疆土者,就地迎战!”
“其二,重整互市。彻底清查所有商户资质,封禁漠北违规商铺。官府出面平抑粮盐等物价,安抚百姓。所有铁器与各类军械战备相关物资,尽数严禁私市流通。设立专属官审渠道,严密管控!”
“其三,肃清流言。全境张贴安民告示,官府下乡宣讲。澄清不实谣言,稳定民心。但凡刻意散播流言,煽动民乱与蛊惑军心者,一律抓捕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