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扫视满堂文武,沉声再次补充道:
“自此之后,朝堂议事务必要拿出实证。再有捕风捉影,无据弹劾,构陷忠良者,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
……
皇家驿馆内。
加急传回的密报,一字一句将京城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尽数写得十分详细。
漠北宁安公主指尖攥紧那卷密报,纸页几乎被生生捏碎。
“公主。”身后心腹谋士声音沙哑,“大势已去,恐怕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漠北。倒是王庭内外,怕是无人再敢支持我们。”
“大雍朝堂已知晓一切罪魁祸首皆出自您手。圣心震怒,已然下旨呵斥漠北王庭,要求漠北给大雍一个交代。”
京城暗棋尽数暴露,被朝堂追责清算。
潜伏多年的外戚与言官势力一朝瓦解,再无翻身可能。
边关死士悉数被擒,口供铁证确凿。将她蓄意挑动内乱,构陷大雍重臣,搅乱两国邦交的罪证钉得死死的。
非但没能毁掉李玄知,反倒亲手为他铺路,让他一战洗尽污名,圣眷暴涨。
独掌西北大权,彻底坐稳了边关第一重臣的位置。
而漠北呢?她自己呢?
损兵失城丢药,如今连暗藏多年的底牌势力也损耗殆尽。
名声、权柄、势力、布局,一朝尽空。
宁安公主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应。
眼底所有的狠厉桀骜与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争强好胜,步步为营,寸步不让,从未有过一败涂地的时刻。
可这一次,她输得干干净净,输得一无所有。
她输给了那个年纪轻轻却步步沉稳,算无遗策的大雍李玄知。
良久,她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格外悲凉。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在瓮中捉鳖。”
她错了,怎么会以为自己在借势翻盘,却不知李玄知自始至终能接下她所有攻势,反手收割她所有势力底牌不是早就算计好的呢?
看似她步步凶狠,招招致命。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李玄知预设的棋局之中。
谋士咬牙道:“公主,大雍施压,我们……已然无路可走了。”
无路可走。
短短四字,道尽如今绝境。
漠北王庭之内,拓跋烈被禁足。
想必残余宗室势力虎视眈眈,朝野权贵借机发难,会尽数追责于她。
还有个手握铁证,占据大义的大雍。随时可借“蓄意挑事,构陷重臣,破坏两国和平”之名,兴兵讨伐漠北。
还真是内忧外患。
宁安公主缓缓抬眸,望向千里之外的镇西关方向。
明明什么也望不见,却能清晰想道李玄知挺拔如山,从容掌局的模样。
“李玄知……”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终于掠过不甘与折服。
“你赢了。”
……
镇西关。
裴清鸢看着京城传来的圣谕抄本,眉眼温柔,轻声笑道:
“朝堂风波尽散,圣恩加身,西北全权尽握你手。宁安公主倾尽底牌,最终不过是为你做了嫁衣。”
李玄知立在窗前,神色清浅从容,唯有尘埃落定的平和。
“她权欲太深,执念太重。执念于输赢,执念于掌控,终究困于己心。”
“漠北如今内忧外患,宁安公主绝境临头。接下来,漠北必然会遣使求和。”
正如李玄知所预料的那样,此刻的漠北王庭内。
好不容易好了一些的漠北王上独坐殿中,望着案上大雍传来的问责文书面色沉郁,未发一言。
他心知肚明,此番祸乱皆由宁安一意孤行而起。
私自布设暗棋,搅动边关内乱还构陷大雍重臣。
手段阴狠拙劣,不仅损耗漠北国力,更彻底得罪大雍,将整个漠北拖入覆灭危机。
如今大雍士气高涨,边防无懈可击。铁骑枕戈待旦,只需一声令下,便可长驱直入漠北腹地。
漠北历经数次折腾,兵力疲弱,民心浮动,粮草匮乏,根本无力再战。
战则国破家亡故,求和尚可苟存蓄力。
别无选择。
漠北王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对着心腹招了招手。
“择重臣为使,备好贡品,递降书。赴镇西关求见李玄知,乞和息战。”
半日之后,漠北宗室重臣,漠北王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拓跋柯旭携数十随行人员与车马,满载贡物奔赴镇西关。
昔日漠北使团出关,皆是倨傲自持,气势凛然。
此番一行人皆是垂首敛容,步履仓促,满身狼狈,只剩卑微与惶恐。
两日后,镇西关外,漠北求和使团抵达关下。
此刻的镇西关壁垒森严,愈发沉稳巍峨,一派盛世雄关景象。
关外驻军森严,层层岗哨排布有序。眼神锐利,气势凛冽,死死盯住远道而来的漠北求和使团。
拓跋柯旭立于关前,望着高耸坚固的城关,心中五味杂陈,万般屈辱涌上心头。
从前漠北铁骑压境,尚且能与大雍分庭抗礼。
这才多久,局势彻底逆转。
漠北节节败退,如今只能卑躬屈膝,上门求和。
“烦请通传李大人,漠北使臣拓跋柯旭奉王命而来。乞和修好,愿两国息兵,永止边患。”
拓跋柯旭压下所有难堪,对着城关守军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再无半分昔日王族傲气。
消息即刻传入李玄知耳中。
书房之内,李玄知正伏案处理边城屯田之事。
听闻属下禀报漠北使团叩关求和,他笔尖未停,只淡淡开口。
“终究是来了。开中门,迎客。”
李玄知搁下笔,缓缓起身。“两国和议当正大光明,请入正厅,让所有现在没什么事儿的文臣武将都过来旁听,做个见证。”
正厅之内。
李玄知端坐主位,左右文武官吏分列两侧。
拓跋柯旭率众走入正厅,不敢抬头直视主位之人。入厅即刻躬身长揖,礼数周全,姿态卑微。
“漠北使臣拓跋柯旭,见过李大人。”
“我奉漠北王上之意,专程前来镇西关。向大雍、向大人致歉请罪。乞求和息战,重修睦邻邦交。”
躬身之际,满心屈辱,却无可奈何。
李玄知淡淡抬眸,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碾压全局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