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之外。
皇帝站在台阶之上,静静等候。
皇后娘娘与收到懿旨可以来这里一同等候的自家人,李玄知的母亲张氏与裴清鸢的兄长和嫂嫂也都屏息凝神,静待李玄知与裴清鸢夫妇俩的出现。
“陛下,这午门到底是不吉利,不如咱们换个地方等着李大人吧。”
皇帝也知道午门斩首的人多,但这里是距离十里亭最近的地方。
他也是想要快些见到李玄知这个肱骨大臣,一时之间倒是没考虑的那么仔细。
至于其他朝臣直接就多想了,以为皇帝是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为的就是敲打李玄知。
让他知道就算是有很多功劳加身,也得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不然这午门斩首的人里,也不会缺他这一个。
因此,所有人都没有默契地提到午门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只有皇后觉得眼光刺眼,这才提到了这一茬。
于是,众人想了想又准备去皇帝平日里召心腹大臣议事的西暖阁而去。
“李玄知觐见——!”
李玄知步入殿中,行标准君臣大礼,恭敬叩拜。
“臣李玄知,携妻裴氏清鸢奉旨归京,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爱卿此番镇边劳苦功高,立不世之功,安万里河山,无需多礼,近前来。”
“谢陛下。”
李玄知起身,稳步上前,走到距离皇帝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李玄知临危受命,孤身镇西北。破谗言,清内患,收两城,征漠北,绝百年边患。不耗国库寸金而定漠北大局,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此等功绩前所未有,足以冠绝当代,垂范后世。”
站在西暖阁内和候在西暖阁门外的朝臣们心神俱震,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数月以来的边关风波,朝野谤乱与两国博弈,人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份褒奖,李玄知当之无愧。
“擢李玄知晋正二品内阁辅政大臣,掌中枢票拟之权,参议军政大事!”
一语落地,满殿轰然!
内阁辅政大臣!
如此年轻的内阁辅政大臣!
同龄人这会儿能称之天才的人,这会儿最多也就是个五品官。
可李玄知呢?
李玄知这才几年而已,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直接站到了多少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位置上!
票拟之权,乃是内阁核心权柄。
可草拟圣意,批复百官奏折,决断朝野庶务。
这可是实打实的宰辅之权!
一众老牌阁老与世家权臣脸色微变,眼底满是震惊,却依然无人敢出言反驳。
毕竟得罪李玄知,敢给李玄知下绊子的人非死即残,就连异国公主都讨不到好。
他们又不是傻子,不会再有人干自掘坟墓的事儿了。
更何况李玄知已经是正二品了,还是内阁里掌握实权的官员。
从前他们仗着权势地位,不断打压李玄知。如今他们哪里还敢真的明面上和李玄知硬碰硬的?
鸡蛋碰石头,除了能在死的时候溅李玄知一身血,能让李玄知恶心以外,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更捞不到半分好处。
少年入阁,掌票拟大权,得圣上特许独断庶务。
这一桩破格擢升,彻底打碎了大雍朝堂延续几百年的权力格局。
世家盘踞与老臣把持的中枢圈层,骤然被一道年轻的身影强势切入。人人心知,朝堂风气自此要变。
不少资历深厚的阁老和世袭勋贵,在离开皇宫之时面色沉敛,步履沉重。
他们隐忍数十年,靠着旧规矩,盘人脉,把持朝政,垄断吏治。
他们都知道李玄知未来定会入内阁,只是他们没想到李玄知会入的这么早。
无人甘愿拱手让出手中权柄,尤其是他们在朝为官几十年,就想要体面的离开内阁,而不是被李玄知对比的一无是处。
内阁值房。
往日此间值守的,皆是白发苍苍,历仕数朝的老牌阁臣。风气沉稳,规矩森严。
李玄知换上一身正二品紫纹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立于内阁正堂。
其余四位内阁阁老分列两侧,皆是年过花甲,深耕朝堂数十年的老臣。
他们或是世家之首,或是先帝旧臣。根基深厚,人脉遍布朝野。
四人目光落在李玄知身上,看似平和,眼底却藏着审视与试探。
为首的首辅张阁老须发皆白,语气看似谦逊,实则暗藏深意。
“李大人新入内阁,圣恩隆重,年少有为,实属千古罕遇。此后内阁诸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等自当尽力帮忙。”
“不过内阁事务繁重,人又少,还是尽量多学多看,自行拿捏分寸,自己做主。但切记莫要惹出不该有的事端,也避免出现不该有的状况。”
意思是若有容易得罪人或十分繁琐的难事都得李玄知自己处理。
想眼睁睁地看着初入中枢根基尚浅的李玄知,先在琐事中碰壁受挫,手足无措?
其余三位阁老纷纷附和,笑意温和,态度疏离。
“是啊,李大人风华正茂,我等自是相信你能力的。”
众人默契十足,抱团观望。打算用旧规旧例与堆积如山的繁杂政务,消磨这位年轻辅臣的锐气。
他们笃定李玄知未必通晓朝堂冗杂庶务与吏治规矩。
只要他处置失当,稍有疏漏。便可借机发难,消解他的圣眷,折损他的威望,将他架空在内阁之中。
不愧是内阁中人,算计就是多。不动声色,绵里藏针。
李玄知眸光淡淡扫过四人,将众人眼底的试探与算计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些老臣不惧雷霆威压,不惧权势碾压。唯独怕打破旧规,动其根基。
他们今日看似笑呵呵,实则是内阁老牌势力对他这位新贵的第一次集体施压。
李玄知不卑不亢,微微颔首,直接切入正事。
“诸位阁老皆是朝堂前辈,玄知初入中枢,理当虚心求教,共理机务。”
话音一转,他抬手指向堂中堆积如山的奏折卷宗,语气骤然锐利。
“只是如今天下机务积弊甚多。地方吏治松弛,贪腐隐匿。边地屯田虚耗,账目模糊。世家荫官泛滥,挤占仕途,皆是沉疴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