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宫门大开。
李玄知手持唐铮等人连夜审讯的供词与刺客罪证孤身入宫，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案前。
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眉宇间带着久病未愈的疲惫，却依然在强撑着处理奏折。
皇帝抬眸看向踏入殿中的李玄知，声音温和。
“玄知，今日入宫，可是太子那边出了变故？”
他看似随口一问，眼底却藏着了然。
帝王洞悉人心，昨夜李玄知府中异动，他早已有所察觉。
李玄知上前，将一叠罪证与供词平铺于御案之上，躬身沉声开口，字字清晰。
“陛下，昨夜李府遇刺，十一死士尽数伏擒。经连夜审讯，罪证确凿。此次刺杀储君，图谋乱政一案，调查结果所有证据都指向幕后主使乃是淑妃娘娘。”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窗外晨风穿殿，吹动奏折边角簌簌轻响，衬得殿内愈发肃穆沉凝。
皇帝垂眸，缓缓翻看供词与罪证。指尖微微一顿，却无半分意外震怒，只剩无尽疲惫与苍凉。
良久，他低声苦笑一声，嗓音沙哑干涩。
“朕果然没有猜错，但这里面淑妃占了多少，她背后的娘家又占了多少，还是得细查才行。”
李玄知微微一怔，自己还纠结要不要说出自己觉得疑惑的点呢。
“陛下早已知晓？”
“知晓，却未曾想她敢如此疯狂。”
皇帝缓缓抬眸，眼底一片寒凉。
“朕中毒后查遍宫中线索，皆断于她宫中贴身侍女之手，朕未曾动她。一是顾虑牵连过广，扰动朝堂。二是念及稚子无辜，不忍两个臭小子年幼无依。”
“可朕的隐忍退让，终究成了她得寸进尺，也成了她背后家族变本加厉的底气。”
李玄知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忙垂首沉声请命。
“陛下，淑妃勾结逆党，干政乱朝。又派人刺杀储君，谋害社稷，罪无可赦。臣请旨，彻查后宫，肃清所有眼线余孽，严惩主从。以正国法，以安朝纲！”
皇帝不就是想要个明君的名声，还不想被人说他冷血无情，不顾及多年情分吗？
作为皇帝心尖尖上的权臣，李玄知当然乐意做这个坏人。
只有豁得出去，才能在皇帝心里的地位稳固，永不动摇。
皇帝这样说其实还多了另一层考量，也是对李玄知的考验。
李玄知当然清楚，若是自己在名声与皇帝的面子之间选择了自己的名声，皇帝绝对会防备自己，兴许还会开始谋划什么时候收割他的项上人头。
或是想法子给他下一些无色无味，但能断子绝孙的药。
他李玄知依然是风光无限的权臣，但却是半点子嗣希望都没有的人。
这样的人除了忠君爱国，什么都做不了。
皇帝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帝王冷酷无情的决断。
“准奏。”
“即日起，封禁长乐宫，拘押淑妃。彻查长乐宫上下所有内侍宫女。但凡牵涉此案者，绝不姑息！”
御前总管立刻应是，快速走了出去找御林军首领去了。
皇帝靠坐在御案后，肩膀微微松垮。
苍白的面容透着极致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吩咐：
“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无需顾忌后宫体面，更无需顾及宗室闲话。但凡牵扯其中，无论尊卑贵贱，一律按律查办。”
他停顿片刻，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补充道：
“至于那两个臭小子，年幼无知，不懂权谋争斗。若未曾参与便留他们性命，送往皇家别院静养，终生不得干政。”
帝王无情，却仍存一丝身为父亲的恻隐之心。
李玄知心知其意，郑重应下。
“臣明白，必妥当安置两位皇子殿下。”
“去吧。”皇帝轻轻挥手，语声沙哑。“速查速决。”
李玄知不再多言，持旨转身，踏步出殿。
殿外晨光浩荡，铺洒白玉长阶，今日的皇城，无风无云，却藏着席卷六宫的凛冽风暴。
“大人！”
禁卫军们齐声躬身，声震长廊。
李玄知手持圣谕，立在长阶之上。紫衣临风，眉眼清冷。
“奉旨彻查，封禁长乐宫，拘押淑妃。严审长乐宫上下所有宫人。凡勾结逆党，祸乱宫闱者，一律拿下，从严查办！”
“遵令！”
禁卫军们应声而动，步履铿锵，直奔后宫方向。
……
长乐宫内，依旧一派华贵奢靡景象。
淑妃端坐妆台前，指尖轻抚精致珠钗。
今日一大早便收到宫外递来的消息，气得她早膳都用不下去了。
昨夜娘家人没等她下令便提前刺杀，结果失败了不说，死士尽数被擒。
好在她觉得就算李玄知查案很厉害，也没有一条证据能指向身处深宫之中，与外界往来极少的她身上。
更何况那些死士除了重义气，报救命之恩的江湖侠客外。余下的皆是世家死忠。口风极严，断无轻易招供的道理。
只要无人指证，她身居高位又育有皇子，便是天大的事也能轻轻揭过。
昨日替淑妃传信的那个贴身侍女根本就没回宫，如今立在身侧的宫女有些不安，低声惴惴道：
“娘娘，奴婢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不舒服。”
这个宫女并不是淑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而是入宫后内务府那边分过来的。
若不是这么多年来一向安分守己，再加上使唤惯了的婢女没在身边。淑妃实在是不想让她跟在身边伺候。
瞧瞧！不是从小伴在身边长大的就是不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想跑。
若不是这段时间宫里也不太平，她真想随便找个借口把人给打发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淑妃淡淡瞥了镜中侍女一眼，语气慵懒傲慢。
“怎么？跟着本宫委屈你了？想换个主子？”
话音刚落，宫外骤然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打破宫中静谧。
“奉旨查案！封禁长乐宫！所有人就地待命，不得擅动！”
凌厉喝声穿透殿门，紧接着，宫门被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