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李大人?”
林美人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语气愈发轻佻不屑。
“瞧他生得这般白净好看,能是内阁那群老东西?莫不是皇后娘娘看中了,你才敢故意诓骗我吧!瞧这样子不过是小白脸一个,倒不如入后宫侍奉主子,才算物尽其用,别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言语轻浮,毫无尊卑,全然没将当朝重臣放在眼里。
小卓子吓得心头狂跳,冷汗直冒。
宫中人人敬畏的社稷柱石,竟被新晋小妃嫔如此轻贱调侃。简直是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李玄知立在原地,神色未动。眉眼淡淡,无怒无躁。只是眸光微凉,静静看着眼前骄纵无知的女人。
他见过世家老臣的阴狠狡诈与后宫妃嫔的深沉算计,唯独未曾见过这般被宠得肆意妄为,无知无畏的性子。
哪怕是昔日颇为得宠的淑妃,也不敢真的放肆到这种程度。
林美人见他沉默不语,只当自己说对了,当他是怯懦拘谨。
不由心底愈发得意,也更加胆大妄为。
林美人上前两步,仰头打量着比自己高了一颗头的李玄知,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贪恋与算计。
“模样真是生得顶尖。”
她啧啧称赞,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瞧着合眼缘,这般俊俏的人物,在外朝当差劳碌,日晒雨淋,实在可惜。”
她转头对着身旁贴身宫女随口吩咐,语气轻佻又强势。
“去,你亲自带他去敬事房走一趟,好生净身打理一番。”
又笑眯眯地看着李玄知,“往后不必回前朝当差了,就留在我身边随侍左右。凭这副容貌,好好伺候我,必保你日后衣食无忧,风光体面,胜过在外朝苦苦奔波。”
一句话落地,满园春风似是骤然凝滞。
随行宫女尽数僵在原地,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小卓子脸色煞白,几乎要当场跪下去,心脏狂跳不止。
偌大朝堂那么多文武百官,无人敢在李玄知面前大声喧哗,无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如今一个新晋小妃嫔,竟口出狂言。要将内阁辅政大臣李玄知李大人净身,收为贴身内侍!
荒唐!
狂妄!
无知到了极致!
李玄知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唇角微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千钧威压。
“小主说笑了。”他语速极缓,字字清晰。
“臣立身朝堂,辅君理政。安社稷,抚万民,掌大雍吏治兴衰。敬事房之规,乃宫闱内侍管束之制。臣乃前朝辅政大臣,从未有首辅净身侍主的先例。”
林美人闻言,非但不知收敛,反而眉头一皱,面露不悦,骄纵性子尽数显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说有,便有!”
林美人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胆子大得很,连她这个受宠之人都敢糊弄。
但凡他说个别的官职,她林美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偏偏说什么不好?非要碰瓷内阁。
内阁那是什么地方?
头发花白的老臣都够呛能被选进去的地方,就他?年纪轻轻的,简直是在做梦!
“陛下素来纵容本美人,些许小事,何须拘泥旧规?不过是留你在身边伺候,是本美人在抬举你。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倒是敢推辞?”
她养尊处优惯了,向来顺风顺水。从未有人敢违逆她的心意,此刻被李玄知淡淡回绝,心底已然生出怒意。
李玄知眸光彻底冷了下来,清澈眼底覆上一层薄霜。
“小主恩典,臣承受不起。”
“臣一身风骨,为社稷立命,不为私情折腰,不为权贵屈膝。莫说小主,便是六宫之主的当朝皇后娘娘,亦无令当朝官员屈身阉侍,沦为宫奴的资格。”
方才还肆意张扬的林美人,骤然被这股凛然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莫名发慌。却依旧强撑着骄矜气焰,色厉内荏道:
“你、你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个臣子,也敢顶撞本宫?信不信本宫一句话,便罢了你的官职!”
李玄知垂眸淡淡看着她,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漠然疏离。
“小主不妨一试。”
“大雍官制,黜陟赏罚与任免升降,皆归内阁与陛下决断。后宫不得干政,妃嫔不得妄议朝臣,干涉官身。”
“小主仅凭一己喜好,妄言辱重臣,乱国法。已是逾越本分,触犯宫规。”
林美人彻底怔住,从未有人敢这般直白顶撞,厉声点出她的过错。
她一时又羞又气,眼眶泛红。
小卓子连忙上前,低声急劝:
“小主慎言!李大人乃是陛下钦点的辅政重臣,万万不可造次啊!”
直到此刻,林美人才后知后觉的惶恐。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容貌绝世的青年,不是任人拿捏的无名侍从。
是连皇帝都全权托付江山储君,朝野无人敢招惹的那个少年权臣!那个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得罪的叫李玄知的人!
自己方才口出狂言,要将李玄知净身留用。简直是愚不可及,祸从口出。
李玄知收回微凉目光,无意与无知娇纵的后宫妃嫔多做纠缠。侧身退让半步,语气淡漠疏离。
“臣先行告退。”
李玄知全然未将方才那场荒唐闹剧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不过是深宫之人格局浅薄,眼界狭隘。不值得他动气,亦不值得深究。
可身侧的小卓子却是通体冰凉,心有余悸。
小卓子一路垂手随行,步履轻缓。不敢多言,直至走出御花园,才低声小心翼翼开口:
“李大人,方才林小主一时失言,奴才定然一五一十报给皇后娘娘处理……还望大人莫要放在心上,影响了心情。”
万一李大人气恼,将火气全都转移到太子殿下身上可不行!
李玄知步履未停,神色淡然,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出声:“我无碍。”
他顿了顿,不带半分私怨。
“我身处朝堂执掌权柄,流言非议与轻慢揣测素来不少。可她身在后宫,一言一行皆系宫规体面。今日妄语,伤不到我分毫,终究是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