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管家躬身退下,屋内重归安静后。张氏看着儿子处事清明,眼底满是欣慰笑意,缓缓点头。
“这才对。家宅如朝堂,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对外能镇百官,对内自然能肃内院,正家风。”
“我老婆子不求别的,只求这府里安安静静,清清白白。无人扰你们夫妻和睦,无人惊我儿媳胎气,无人乱我李家门庭规矩。”
李玄知垂眸看向身侧温顺的妻子,眼底冷意尽数褪去,轻声道:
“母亲放心,有我在,清鸢与孩子绝不会受半分人事纷扰与口舌委屈,母亲也是。”
裴清鸢抬眸望他,轻轻靠在他肩头,柔声浅笑。
“有你和母亲在,我什么都不怕。”
另一边,三位姨娘共同居住的后院内。
顾盼儿的贴身侍女神色匆匆走入屋内,低声道:
“府里刚刚下了严令,严禁下人私传主宅是非,窥探主子私事。但凡嚼舌传话者,一律逐出府中,绝不轻饶。听闻是昨夜主宅的闲话传了出去,大人动了真怒。”
顾盼儿静坐窗前,手中握着一卷诗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的动作一顿,轻声道:“意料之中。”
“大人性情温和,可骨子里最是清明自律。最厌内宅不宁,口舌是非。夫人那般温柔体贴,尚且被下人肆意揣测,私传闲话。以大人的心思,必然不会放任不管。”
侍女轻声感慨:“还好我们在后院素来安分,从不打探前院诸事,不然怕是也要被牵连。”
与顾盼儿关系最好的柳韵柔继续为裴清鸢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孩子缝制小衣,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老实本分便是最好的自保方式。更何况我们本就该安居后院,不干涉主子私事。守好自己的方寸之地,安度朝夕就是了。”
府中严令层层落实,不过半日功夫,整座李府风气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往日里偶尔窃窃私语,闲言碎语的下人,尽数噤声守礼,步履轻盈,言行谨慎。人人心存敬畏,再无人敢肆意窥探,私传是非。
裴清鸢握着温热的粥碗,目送婆母张氏离开,缓缓拆开婆母出自己院子前递过来的大红包,眼睛瞪得老大。
抬头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男人,轻声道:“这红包……未免过于厚了些。”
李玄知只扫了一眼,便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如今母亲手头也宽松了不少,想必是跟着外祖一家赚的盆满钵满。大过年的,母亲给你你便收着。若真是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去母亲那里多陪陪她便是。”
裴清鸢笑着点点头,随即浅笑着抱住李玄知的脖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管家神色肃穆地快步赶回主院。躬身立于卧房门外,不敢擅自入内,低声请示。
“大人,属下已彻查完毕。昨夜值守主院内外的下人尽数排查清楚,寻到了私自传话的婢子。”
李玄知轻轻松开揽着裴清鸢腰身的手,眼底最后的温柔暖意褪去,复上一层清冷沉肃。那是久掌权柄,决断是非的凛然气场,不怒自威。
他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却自带威压,“带进来。”
“是。”
管家应声退下,片刻后便领着一名身着青布粗衣的小婢走入院中。
那婢子年岁不大,看着老实怯懦。往日一直在主院外廊值守清扫,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安分守己。谁也未曾料到,昨夜那场私密夫妻夜话,竟是从她口中传了出去。
此刻她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刚一入房间便扑通跪地,头颅死死垂着,不敢抬头直视主位之人,浑身止不住战栗。
裴清鸢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跪地的小婢,心底微叹。
她素来心软,待人宽厚。从不喜苛责下人,可此刻也清楚知晓,此事绝非小事。
若今日轻轻放过,日后府中规矩尽废,是非口舌只会愈演愈烈,终究会扰得家宅不宁。
李玄知端坐不动,目光沉沉落在那婢子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昨夜卧房外值守,你听到了什么,又传了什么,如实说来。”
小婢吓得声音发颤,磕磕巴巴地回话。
“奴、奴婢昨夜在外廊值守,夜深之时,无意间听闻夫人与大人闲谈……听闻夫人体恤大人辛苦,想让大人移步后院歇息。奴婢一时嘴碎,晨起清扫偏院时,与打杂的婆子随口提了一句,求大人恕罪!”
她句句辩解,只敢认一句“嘴碎闲谈”,妄图轻轻揭过此事。
管家在旁低声补充,“大人,此婢晨起与偏院婆子闲谈,不仅复述了夫人的贴心话,还私下妄自揣测,说大人日渐疏离夫人。闲话越传越偏,才短短一个晨间便已传遍半个府邸,最后辗转传入老夫人耳中。”
此言一出,院中气氛骤然更沉。
一个底层婢子,不仅窥探主子私语,私传内宅闲话,还敢肆意揣测主母心思,妄议主子夫妻关系。
看似一句无心闲话,实则最是伤人。
裴清鸢温顺恬淡,从无争妒之心。
如今身怀六甲,本就该静心安胎,却要被下人无端揣测是非,编排闲话。
若是任由流言蔓延,日后不知会生出多少污名是非。
李玄知眸色彻底冷透,唇角抿起冷硬的弧度。
“府中三令五申,严禁窥探主子私事,禁止妄议主宅是非。你是听不懂规矩,还是仗着平日府中宽厚,便肆意放肆,有恃无恐?”
小婢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滚落,连连磕头求饶。
“奴婢知错!奴婢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饶奴婢这一次!”
“糊涂?”李玄知低声冷笑,“一次嘴碎是糊涂,肆意揣测,编排是非,便是逾矩犯上。”
“我李氏府邸,容不下这般搬弄是非,搅乱内宅的人。”
他从不滥施苛责,却也从不姑息纵容。待人宽厚是本心,立规肃纪是底线,二者从不含糊。
他抬眸看向管家,沉声吩咐。
“此婢妄议主子,散播流言。坏府中规矩,乱内宅风气。即刻拔了舌头,打断手脚逐出李府,永不复用。牵连闲谈,传话附议的碎嘴婆子,各罚半年月例,杖责惩戒,当庭警示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