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移步中厅喜宴大堂。
张氏早已提前命人规整宴席,正堂重设主座,供帝后落座。
两侧分列宾座,左边是得知帝后亲至,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朝中近臣。
右边是这次洗三礼请来的宾客与至亲亲友。
尊卑有序,长幼分明。席位排布规整得体,分毫不错。
桌上佳肴琳琅满目,皆是精工细作的菜式。
荤素搭配,冷热相宜。甜汤点心与鲜果珍馐一应俱全。每一道都暗含吉祥寓意,贴合添丁纳福的喜兆。
待帝后落座,众人依次按位坐定。满厅宾客无人喧哗,却难掩眼底的欣喜与荣幸。
帝王亲赴臣子家宴是无上恩宠,也是对李玄知的最大认可。
皇帝端起面前玉杯,目光环视满堂,最终落于李玄知身上,朗声开口。
“今日这杯喜酒,朕与众卿共饮。为李家麟儿贺,为李爱卿阖家圆满贺!愿稚子康健无忧,福泽绵长。李家岁岁兴旺,君臣同心,家国同安!”
琥珀色的佳酿入杯,香气醇厚。
众人举杯共饮,眉眼间皆是真挚喜色。原本庄重的宴席,瞬间热闹鲜活起来。
皇后端起清茶,浅啜一口,温柔看向身侧的张氏,轻声闲话家常。
“老夫人半生操劳,持家有道,教子有方。玄知年少担大任,清正忠良。如今又得乖巧麟儿,往后定然福寿绵长,尽享天伦之乐。”
张氏连忙起身谢恩,笑意真挚。
“托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洪福,臣妇只愿孩子平安康健,日后也能成为如玄知这样为国为民,能为社稷分忧的人。”
席间众臣也纷纷起身道贺,吉语连连。
“恭喜李大人喜得麟儿,前程可期!”
“小郎君日后定是栋梁之才!”
还有人更是拍马屁拍得直接,一句话夸了好几个人。
“帝后亲临赐福,你家孩子此生福泽深厚,无人能及!”
皇帝席间闲谈,不问朝堂公事。
他与一众老臣闲话往昔,感慨岁月变迁,又细细叮嘱李玄知。
“你夫人生产辛苦,你需好生照料,细心陪护,切莫让她受半分委屈。稚子年幼,悉心教养。平安顺遂,心性纯良,便是最好。”
“臣谨记陛下教诲。”李玄知躬身应下。
皇后心念内室静养的母子,席间温声询问。
“清鸢产后调养如何?麟儿近日可还乖巧?”
李玄知柔声回话,眼底藏不住温柔。
“回娘娘,内子调养得当,胎后安稳,并无不适。孩儿日夜安睡,从不哭闹折腾,极为懂事。”
皇后闻言含笑点头,“良善之人,必得良善子嗣,皆是福报。”
宴席过半,气氛愈发融洽。
帝后放下威仪,与众臣同乐。亲朋好友与朝臣们都放下拘谨,真诚道贺。
满厅欢声笑语,佳肴飘香,将李家添丁的喜事推至顶峰。
既有皇家宴席的庄重体面,又有寻常家宴的烟火温情。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皇帝龙颜大悦,再度举杯。
“今日喜宴,尽兴而归!愿李家麟儿,清白立身,平安一世。愿满朝文武,阖家安康,岁岁顺遂!”
众人齐齐举杯应和,喜气笼罩整座李府。
宴席尾声,帝后体恤裴清鸢需要静养,不愿久留惊扰。
随着帝后銮驾驶出府门,一点点归于沉静。
原本簇拥在中厅的宾客亲友,纷纷起身辞谢告辞。人人面带余韵未消的艳羡之色,步履间仍带着亲历天家盛宠的动容。临走前,仍忍不住细细感慨。
“此生有幸,竟能亲历帝王亲赴臣子家宴。这般殊荣,千古难寻。”
“李大人忠君奉公,清正自持。李府家风温厚纯粹,这般盛宠,从来都是厚德配福,半点不虚。”
“小郎君初生便得帝后亲临赐福,来日必定福泽深厚。回去后我得仔细叮嘱着家里的几个有孕的儿媳妇,若是生了女儿,可得好好培养着。”
打的什么主意自不必说,懂的都懂。
笑语闲谈随风散落府外,宾客尽数散去,喧嚣褪去。只余下满院未散的喜气,静静萦绕在亭台花木之间。
府中下人有条不紊地收拾宴席,撤去桌案食器。规整散落的彩饰红绸,清扫庭院廊阶。
动作轻缓有序,不曾发出半分嘈杂声响,生怕惊扰了内室静养的母子。
张氏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立在空空荡荡的中厅,望着檐下还未被拆掉的飘摇喜绸,久久未曾移步。
往日从容沉稳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无尽感慨,眼眶微微泛红。
李玄知缓步走到她身侧,“母亲,回屋歇息吧,在冷风里站久了伤身。”
张氏缓缓回头,看着自家儿子挺拔安稳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笑意温柔又酸涩。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世家荣华,却从未见过陛下皇后,亲自屈尊赴臣子的添丁喜宴。”
她抬手拂去袖间微尘,眼底满是欣慰。
“快去暖阁陪着清鸢和孩子吧,今日一番大动静,怕是她心底难免有些忐忑。”
李玄知微微颔首,转身迈步,径直往后院暖阁走去。
裴清鸢半靠在软枕之上,不施粉黛的面容比起从前更加温润白皙。
方才府中满堂喧嚣,圣驾亲临的盛大场面。于她而言,不过是隔帘听闻的细碎动静,未曾惊扰半分心绪。
她垂着眸,一瞬不瞬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孩儿,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世间所有的繁华殊荣,都不及怀中这一小团温热软糯的骨肉。
“都散了?”听见脚步声,裴清鸢未曾抬头,轻声缓缓开口。
李玄知走到榻边坐下,俯身轻轻替她掖好滑落的锦被,嗓音低沉温柔。
“嗯,宾客尽散,圣驾归宫,外头已然清净了。”
裴清鸢这才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今日倒是让你辛苦了,一面应对天家威仪,一面周旋宾客亲友,定然劳心。”
“不辛苦。”李玄知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背。
“能守着你们母子,所有周旋劳碌皆是心甘情愿,亦是满心欢喜。”
他俯身靠近,目光落于襁褓之中,细细端详孩儿安稳的睡颜。
小家伙依旧睡得沉熟,乌黑的胎发柔软蓬松。小脸粉嫩饱满,眉眼稚嫩周正。
小小的四肢安分蜷缩在柔软襁褓中,不吵不闹,温顺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