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南亚五国联合能源采购协议在滨海市正式签署。
根据协议,龙夏将在未来五年内向五国供应总计超过六百万吨标油当量的氢能,同时承建三座万吨级海水淡化工厂和两座配套的电解水制氢联合生产基地。
合同总额超过七百亿龙夏元,其中百分之六十用龙夏货币结算,百分之四十采用资源置换的方式——五国用橡胶、棕榈油、镍矿和天然气等资源产品按照市场价格与龙夏进行等值交换。
签约仪式结束之后,消息几乎是以光速传遍了整个东南亚。
紧接着,南亚的狮子部落和孟加拉部落也派出了能源代表团,中亚的哈萨克部落和乌兹别克部落的能源部长更是在签约当天就直接从各自的首都起飞,直奔滨海市。
短短两周之内,先后有十二个部落与龙夏正式签订了长期能源合作协议。
这十二个部落中,有长期受困于能源贫瘠的内陆国家,有被石油进口账单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岛屿经济体,也有资源丰富但缺乏资金和技术来开发自身能源潜力的发展中部落。
他们与龙夏签署的协议内容各有不同,有的是纯粹的氢能采购合同,有的是海水淡化加制氢的打包项目,有的则是用矿产资源换取龙夏承建全套仿星器配套电网系统的综合性合作框架。
但所有的协议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部绕开了美元结算体系。
有的用龙夏货币结算,有的用本币互换,有的用资源直接置换,有的采用一揽子货币计价。没有一个部落再选择用美元来支付能源进口费用。
这个变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石油美元体系的根基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国际石油市场的反应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就在第十二个部落与龙夏签署能源合作协议的当天,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在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出现了过去六个月以来最大幅度的单日下跌,跌幅超过百分之四。
交易员们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两周,布伦特原油价格一路震荡下行,从每桶八十二美元的高位一路跌破了七十五美元的关口,创下了过去十二个月以来的新低。
市场分析师们在财经媒体上连篇累牍地发布分析报告,试图解释这轮油价下跌的逻辑。
大多数报告都把原因归结为龙夏氢能出口对市场预期造成的冲击,但几乎没有一份报告敢把话说透——龙夏氢能冲击的不是石油的供应和需求,而是石油的定价权。
石油输出国组织在维也纳紧急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会场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几十位石油部长围坐在那张标志性的圆形会议桌前,每个人的表情都沉重而复杂。
他们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龙夏的氢能比他们的石油便宜,而且龙夏氢能的成本优势是基于近乎零成本的电力和全产业链自主配套,不是靠压缩利润空间或者提高开采效率就能追平的。
这就意味着,传统的石油输出国不可能通过降价来跟龙夏氢能打价格战。因为龙夏氢能的成本底线比他们的成本底线低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场竞争的起跑线从一开始就画在了不同的位置上,传统石油输出国怎么跑都追不上。
主持会议的轮值主席在开场白中说了一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无奈。
“我们花了半个世纪的时间,让石油成为这个星球上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我们用石油塑造了一个时代,也塑造了自己的国运。但现在,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来临。
我们无法阻止它,我们只能想办法适应它。”
会开了整整两天,最终达成的共识只有一个——密切关注市场变化,暂时不采取大幅减产措施来托底油价。不是不想托,而是托不住了。
即便产油国集体减产,把油价强行抬上去,也只能让龙夏氢能的性价比优势更加突出,从而加速市场向氢能的转移。
这是一个两难困境,减产是死,不减产也是死,区别只是死得快一点和慢一点而已。
而与产油国愁云惨淡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夏部落商务部大厦门前那排得满满当当的车辆。
前来洽谈能源合作的各国使团络绎不绝,商务部的会议室从早排到晚,负责对接的各级官员忙得脚不沾地。
能源贸易司的司长老周一天之内要接待四到五个代表团,嗓子都讲哑了,桌上的润喉糖吃了整整一盒。
这场能源格局的剧烈震荡,无疑是在雄鹰部落的霸权底座上狠狠地划了一刀。而这一刀划下去,伤口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深得多。
就在国际石油价格跌破七十五美元关口的那一天,苏定平接到了一个从京城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是国务院办公厅的一位副秘书长打来的,语气客气而郑重,询问苏定平近期的工作安排是否紧凑,能不能抽出一到两天时间,来京城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副秘书长没有在电话里说明会议的具体内容和规格,但再三强调“请苏总工务必亲自出席”。
苏定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龙心实验室的材料分析室里,跟几个年轻研究员一起讨论新一代多层梯度膜在超高温工况下的失效机理问题。
他把手里的实验数据报表递给旁边的研究员,擦了擦手上的石墨粉,走到走廊里接的电话。
“什么时间?”
“后天下午。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晚上可以乘专机抵达京城,住宿和接送我们都会安排好。”
“行,我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明天傍晚出发。”
苏定平挂断电话之后,站在走廊的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偏西,远处的仿星器发电站主厂房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他知道这次会议一定非同寻常。
国务院副秘书长亲自打电话通知,专机接送,还反复叮嘱必须亲自出席——这种规格的安排,通常意味着他要见的不是普通的大领导。
第二天傍晚,苏定平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实验室的工作暂时交待给了老龚和林海,然后登上了停在滨海市军用机场的一架专机。
飞机在暮色中起飞,舷窗外的海岸线渐渐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银色丝带,然后消失在深蓝色的夜幕之中。
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接机的是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便装,但坐姿和眼神都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精干利落。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礼貌地确认了苏定平的身份,然后平稳地驾驶着轿车穿过京城的夜色,驶入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建筑群。
这里是国务院安排给重要来访人员临时下榻的内部接待所,外表看起来只是几座普普通通的青砖灰瓦老院子,但内部的安保措施和服务标准都是一流的。
苏定平在房间里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起来了,在院子里做了几组简单的晨练动作,吃了服务员送来的简单早餐,然后换上了一套整洁的深色中山装,在房间里等候会议的通知。
上午八点整,昨天接他的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院子门口。
苏定平上了车,轿车穿过京城的早高峰车流,绕过长安街,经过几道由武警值守的岗哨,最终驶进了一处被苍翠古柏环绕的庄严院落。
这里是国务院的内部会议区,寻常人只能在新闻联播的画面里瞥见一角,而苏定平此刻就站在这座院落的台阶下面。
迎接他的是昨天打电话的那位副秘书长。副秘书长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久经政务历练的从容气度。
他握住苏定平的手,用力摇了摇。
“苏总工,一路辛苦了。请跟我来,各位领导都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苏定平跟着副秘书长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任领导人视察重大工程项目的照片,有核电站的,有卫星发射的,有大坝合龙的。
苏定平的目光在这些照片上一一扫过,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这一次会议的规格,恐怕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高。
副秘书长在一扇紫檀色的大门前停下脚步,示意工作人员把门打开。
门开的那一瞬间,苏定平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一张足有十几米长的深棕色椭圆形会议桌,围坐在会议桌旁的,是清一色的国务院主要领导以及相关部委的负责人。
而坐在会议桌正中的那个人,他只在电视和公开报道中见过——龙夏部落最高领导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苏定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在座的十几位领导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这些目光中有欣赏、有期许、有欣慰,也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最高领导人站起身来,绕过会议桌,主动朝苏定平伸出了手。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苏定平快步上前,握住了那只手。
手掌温热有力,握得很实在,不是那种蜻蜓点水式的过场动作。
“苏定平同志。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面了。”
最高领导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沉稳厚重的质感,“你在光刻机、仿星器、全超导电网和氢能领域取得的成就,我全部看了详细的汇报材料。
说实话,像我这种平时不太容易激动的人,看完材料之后也忍不住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圈。”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会意的轻笑声。苏定平没有谦虚推让,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说了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然,既不做作,也不失敬,和他平时在实验室里跟同事们说话的态度别无二致。
最高领导人示意苏定平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众人重新落座之后,会议正式开始。
最先发言的是主管科技和工业的副总理。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但翻了几页就放下了,显然材料上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
“同志们,今天请苏总工来参加这个会议,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是全面听取苏总工关于光刻机产业发展、全超导电网建设、氢能规模化应用以及海水淡化工程推进情况的报告。
国家需要精准掌握这些重大项目的真实进展和技术细节,为下一步的战略决策提供依据。第二个目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会议桌,落在苏定平身上。
“第二个目的,是代表国家,当面向苏定平同志表示感谢。”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古柏枝叶间风声穿过时发出的沙沙声。
最高领导人此时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苏定平脸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和诚恳。
“苏定平同志,我们这个部落,从站起来到今天,走过了非常不容易的路。
我们在很多领域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同时也必须承认,在一些核心技术和关键基础设施领域,我们曾经长期处于追赶者的位置,甚至在某些方面被人牢牢卡着脖子。
光刻机、航空发动机、高端芯片、基础材料、工业软件——这些曾经让我们夜不能寐的瓶颈问题,有的已经解决,有的正在解决,有的还需要我们付出更多努力。
而你——苏定平同志——你用你的仿星器,在能源领域替国家撕开了一道突破口。你用你的光刻机路线图,在半导体设备领域替国家攻下了一座桥头堡。
你用你的全超导电网和氢能产业链,在能源革命的大棋局上为国家抢占了至关重要的先手位置。”
他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来。会议室里所有人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今天,在我的主持下,在这个部落最高规格的政务会议上,我代表整个龙夏部落,对苏定平同志在仿星器核聚变发电、全超导电网、光刻机产业化、万吨级海水淡化和绿色氢能全产业链这五大领域做出的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予以最正式、最隆重的表彰。
你的名字和你的功绩,将载入龙夏的科技进步和民族振兴史册。”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响亮而诚挚的掌声。在座的每一位领导都在鼓掌,没有人敷衍,没有人做样子,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定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