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领导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神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那平静的表象下面涌动着一种更深的、更不可动摇的东西。
“大家都听到了。仿星器能撑起我们的能源供应，雄鹰封不住我们。军方有信心有能力对任何敢于侵犯我们的敌对力量实施毁灭性反击，雄鹰吓不住我们。
外交上我们有充分的证据和正义的立场，雄鹰在道义上已经被钉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慢慢掠过。
“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孤立我们？雄鹰要封锁就让他们封锁，他们封锁了我们几十年，封锁出什么结果了？封锁出一个全产业链自主配套的龙夏，封锁出一个拥有氢能和仿星器的龙夏，封锁出一个在全球能源市场上正面硬刚雄鹰的龙夏。
他们现在要把所有盟友都拉走，要把所有技术交流渠道都切断，要让我们变成一个孤立无援的部落——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龙夏部落即便是不和其他任何部落进行沟通交流，也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我们有仿星器核电站，相当于无限的能源。我们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从螺丝钉到光刻机我们都能自己造。我们有十几亿勤奋的人民，我们不需要靠剥削其他部落来维持自己的繁荣。
雄鹰部落根本困不住我们，因为他们要困住的那个龙夏，早就不存在了。”
苏定平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胸膛里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
他想起了自己在地下实验室里度过的那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想起了仿星器第一次实现等离子体稳定约束时控制室里所有人流泪的场景，想起了青鸑电网并网成功那一天沿海阵地上探照灯全部亮起来时守礁官兵的欢呼声。
所有那些熬过的夜、流过的汗、攻克的难关，最终汇聚成了此刻最高领导人口中说出的那四个字——无限的能源。这是一个部落最深厚的力量，是任何封锁和制裁都无法动摇的根基。
会议在讨论具体应对措施的时候进入了一个更深入的阶段。
军委提出来必须在东海和南海同时举行大规模实兵实弹演习，演习区域要直接覆盖雄鹰航母战斗群的活动海域，用实弹射击的弹着点告诉他们——你们的航母安全距离是我们定的，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同时战略火箭军要试射新型反舰弹道导弹和常规地地弹道导弹，导弹的弹着点要放在离雄鹰关岛基地尽可能近的公开海域，让对方知道龙夏有能力把火力投送到第二岛链的纵深目标上。
外交部提出要在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上把轰炸大使馆事件作为一个单独议题提出来，不再局限于传统的抗议和谴责，而是要求联合国启动对雄鹰部落战争罪行的调查程序。
同时外交部还要在全球范围内启动一轮密集外交攻势，派出高级别代表团访问东南亚、非洲、南美和欧洲中立部落，不是去游说他们站队龙夏，而是告诉他们一个基本事实——雄鹰可以直接炸龙夏的大使馆，说明他们根本不把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准则放在眼里，所以不会受制于任何规则。
工信部和科技部联合提出了应对制裁的具体方案。
对雄鹰封锁清单上的每一个技术节点，都要立即启动专项攻关计划，由国库拨付专项资金，从全国各大研究机构和高校抽调相关领域的顶尖人材组建攻关团队，要求在三个月之内完成所有被封锁关键技术的替代方案论证，六个月内完成原型样机或样品验证，十八个月之内实现量产替代。
方案里还特别注明了一条：如果项目在既定时间内没能完成攻关指标，项目负责人就地免职，由备选负责人顶上，攻关团队进行重组，项目时间表不得延期。
这种严厉到近乎残酷的要求在龙夏的科技攻关历史上出现过不止一次，而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决策层对这个技术方向的重视程度已经上升到了部落意志的最高层级。
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了傍晚，没有休息，中间只有几次茶水续杯和几盘简单的点心被端了上来又被原封不动地端了下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暖气片和几十个人的呼吸双重作用下变得有些闷热，但没有人解开风纪扣，没有人靠到椅背上，所有人都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在他们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所有关键决策和任务分配。
当所有的应对措施都被讨论完毕、形成决议、分配到具体责任部门和责任人之后，最高领导人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拔高音量，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的力量。
“在会议结束之前，我想再强调一件事。”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的身上。
“雄鹰轰炸我们的大使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我知道伯恩斯和奥斯本的算盘——他们觉得只要咬死误炸不松口，拖上一段时间，等国际舆论的热度过去了，等别的新闻把这件事盖住了，我们也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我现在明确地告诉大家，这一次，龙夏部落绝不妥协。”
他把“绝不妥协”四个字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钉在木质桌面上一样清脆有力。
“很多人，包括雄鹰的那些决策者们，以为我们龙夏人喜欢和平就是软弱，以为我们的克制是因为怕事。他们错了。
龙夏人爱好和平，但龙夏人从不在领土和尊严的问题上跟任何人讨价还价。别人打我们一拳，我们忍了，因为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别人踢我们一脚，我们又忍了，因为我们还要集中精力搞建设。别人炸我们的船、撞我们的飞机、炸我们的大使馆，我们认为他们总该有个限度，总该知道什么是不能碰的底线。
但是现在他们告诉我们，他们没有底线。那么好，既然他们没有底线，我们也就不必再为他们保留底线了。”
他的目光转向军方代表。
“告诉全军将士，这一次，龙夏部落必须反击。反击的方式、力度、时机和方向，军委要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来。
但我明确一点——反击必须让雄鹰部落感受到真实的、切身的、无法忽视的疼痛。
不能让他们觉得炸了我们的使馆之后还可以安然无恙，不能让他们觉得龙夏的反击只会停留在口头和纸面上。”
他转向外交部副部长。
“外交上的所有要求，一条都不能退让。道歉、真相、惩凶、赔偿、保证——缺一不可。雄鹰不道歉，我们就让他们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永远戴着凶手的面具。
雄鹰不赔偿，我们就把他们炸使馆的账单贴在全人类面前。雄鹰不保证，我们就告诉他们，龙夏不会让任何一个杀死龙夏人的人逍遥法外。”
他转向苏定平。
“苏定平同志，仿星器和超导电网的建设进度，还要再往前赶。我们跟雄鹰的这场较量，军事和外交是前线的刀枪，但能源自主和科技自强是支撑我们能够跟他们硬碰硬到底的底气。
你们干得越好，我们手里的牌就越多。”
苏定平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请主席放心，仿星器项目组和青鸑电网工程部不会让部落失望。”
最高领导人最后扫视了一眼全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同志们，我们这一辈龙夏人经历了太多被人欺负的事情。
从屈辱的近代史到二十年前在公海上被人拦截搜船，从十几年前被人撞了飞机还要把我们的飞行员遗体送还对方，到今天被人把炸弹直接扔到大使馆头上。
每一次我们都在忍，每一次我们都说先发展起来再说。
现在龙夏发展起来了，我们有了自己造的仿星器和超导电网，有了从源头上摆脱外部能源依赖的能力，有了从根技术上自主可控的完整制造链。
我们不再是以前那个弱得只能跪着求别人不要欺负我们的龙夏了。所以这一次，龙夏部落绝不妥协。”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掌声，所有的军方将领和政府高官全部站起身来，每一个人的眼睛都通红湿润，每一个人的背脊都挺得笔直。
苏定平的双手拍在一起的时候手心有些发麻，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这几天熬夜太多身体有些发虚，但他能感受到胸口那颗心脏撞得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会议结束之后，苏定平走出会议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园林里透气。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特有的干冷和清爽，头顶上的星星格外明亮，像一把碎银子洒在了黑色的绒布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屏幕，看到陈婉清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在高层会议上，怎么样，还顺利吗？”
苏定平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回复过去。
“很顺利。主席发了狠话，这一次绝不妥协。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你先睡吧，我这边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无垠的星空。在那片星空的尽头，大洋彼岸的华盛顿此刻应该正值下午。
他不知道麦克阿瑟是否已经意识到，雄鹰部落用五枚炸弹炸开的不只是龙夏大使馆的屋顶和墙壁，更是龙夏部落心里最后那道容忍的防线。
而防线一旦破裂，从里面涌出来的将是一股整个蓝星都从未见过的、来自龙夏的反击洪流。
龙夏部落最高领导人在那间古柏参天的园林会议室里说出“绝不妥协”四个字的时候，一种看不见的震动就已经透过各种公开和不公开的渠道，传遍了整个蓝星所有关注这场对峙的部落决策层。
最先感受到这股震动的是东瀛部落。准确地说，是东瀛内阁官房那间铺着浅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历任内阁魁首肖像的会议室里坐着的那些人。
东瀛内阁魁首野田大郎在接到雄鹰特使施压之后的那个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官邸的书房里抽了整整半包烟。
窗外东京都的夜色被无数霓虹灯映照成一种不自然的橘红色，远处新宿方向的高层建筑群在天际线上勾勒出参差不齐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野田大郎盯着窗外那些灯火通明的大楼，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同一件事——东瀛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
如果单从经济利益上算账，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犹豫。
龙夏商务部官网上挂出来的氢能出口报价比他桌上那份从能源厅送来的报表低了将近一半，而且龙夏方面承诺的价格稳定周期长达三十年，三十年之内不管国际市场能源价格怎么波动，龙夏对东瀛的氢能供应价格都只跟东瀛国内的消费者价格指数挂钩，涨幅每年封顶在百分之二。
这个条件优厚到了让东瀛经产省的官员们第一次看到合同草案的时候以为是翻译出错了，反复确认了三遍之后才敢相信龙夏商务部是认真地在报这个价。
东瀛是一个连一根香蕉都需要从菲律宾进口的岛国部落，石油百分之九十九依赖进口，液化天然气百分之九十七依赖进口，煤炭百分之九十九依赖进口。
每年光是花在能源进口上的外汇就足够让任何一个财政大臣半夜惊醒，而龙夏这份氢能供应协议的报价，能让东瀛一年省下将近四万亿日元的能源采购成本。
四万亿日元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是整个东瀛防卫预算的三分之二。
签了这份协议，东瀛的制造成本、运输成本、居民用电价格全部都会出现断崖式的下降，那些因为能源成本太高而把工厂迁到东南亚去的企业会重新考虑把生产线搬回来。
但如果从地缘政治上算账，这道题的答案就完全不一样了。
雄鹰驻东瀛的军事基地有超过五万驻军和家属，第七舰队的旗舰就停泊在横须贺港，东瀛的空域管理权有一半掌握在驻日美军手里，东瀛自卫队的武器装备从战斗机到宙斯盾驱逐舰全部嵌入雄鹰的作战体系，连弹药规格都是按照雄鹰的标准来制造的。
雄鹰特使在首相官邸说的那句话虽然难听，但说的确实是事实——东瀛的安全架构完全建立在雄鹰的军事保护伞之上，这个伞要是被收了，东瀛在龙夏面前将毫无战略纵深可言。
野田大郎在书房里抽完最后一根烟的时候，在烟灰缸里摁熄烟头的动作重得像是在碾死一只虫子。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