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大哥，枫霞山无庸道人求借骊珠一用！”
漓河河畔，年轻道人抱着女孩儿尸身朝着奔涌的大河大声呼喊。
跟在他身后的旬一和楚霖霖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从远方水下极速冲来，年轻道人面前奔涌的漓河河水像是一瞬间凝结成冰了一般，一动不动，静止的水面上，一条由河水凝成的蛟龙龙头从水中探出，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我强留你在府上待一个月欠下的人情，就此两清！”
无庸轻轻摇头，拒绝道：“这不成，我太亏了。”
蛟龙看向他的头顶，皱了皱眉，无庸的因果黑云扩散地如此之快，跟它强留他在府上也有很大关系，自己理亏，只得退了一步。
“别太过分就成。”
“帮我照看这女孩儿的尸身，日后我身后的这个男童会来取。”
蛟龙看向站在年轻道人身后的旬一，表情有些古怪，咂了咂嘴，惊叹道：“九尾天狐？喂，小子，你跟着一个道士作甚？找死不成？如今九尾狐一族濒临灭绝，跟着我吧，我会照看你的！”
无庸都看不透我的真身，它居然一眼就瞧出来了？难不它也有真身？
旬一惊讶地看了它一眼，没有理会它，而是抬头看向无庸。
无庸对他轻轻点头，道：“他修为和我差不多，也是半步仙人，你现在如果反悔想和它一起回碧波潭的话，我没意见，毕竟，对你来说，和妖相处应该会更加自在吧。”
“我不回去……”
蛟龙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强求，河水凝结而成的身体腾空而起，将无庸怀中的女孩儿尸身裹入体内，一直浮于空中的骊珠落下，被蛟龙操控着飞入女孩儿嘴中，它低下头，看向旬一，沉声道：“骊珠可保她尸身不腐，强留魂魄于体内躲过轮回，我这口精气会在此地十年，看护她的尸身不被河底鱼虾吞食。但如果你没在我这口精气消散之前回到这里，而我又刚好忘了这件事，到时候这副尸身出现了什么损坏，可别怨在我头上。”
“知道了。”旬一不知道无庸为何这么做，但此时的他不想深究，只是默默点头。
蛟龙点了点头，正要返回水中，一直站在一旁的年轻道人拦住了它，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刚才有一个小女孩儿从这里被冲到下游，帮我看一下她是否还活着，若是活着，请把她带过来，若是已经遇难……就麻烦你再掏出来一颗骊珠吧。”
蛟龙被他这句话逗乐了，不过却没有马上反驳，而是回到水中闭目感知，片刻之后，蛟龙睁开双目，缓缓道：“往下百里，没有你所说的小女孩儿的身影，大概是有人看到浮尸，给打捞上岸了吧。”
旬一表情一僵，脸色越发地难看。
年轻道人安慰道：“你现在担心也于事无补了，别这么沮丧，她未必就死了，没准被其他人救了呢。”
蛟龙咧开嘴，想要嘲笑他的想法过于乐观，不过当他注意到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蛟龙抬起头，看向年轻道人上空的厚重黑云，叹了一口气后，裹挟着女孩儿的尸身落入河中，不见踪影。
“这越来越乌烟瘴气的尘世，不仅要少一位半步仙人，也要少了一个真正的道人……”
年轻道人没有接话，只是朝着奔涌的河水拱了拱手。
“多谢。”
……
夜色渐深，漓河河畔上的几人伴着漫天星光和水流声缓缓入睡，没多久，大小不一的鼾声接连响起。
一直坐在火堆前的年轻道人往火堆中添了一些柴火，看着在火焰中被烧地噼啪作响的枯木和不断升起的火星，愣愣出神。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从火堆中抽出一根被烧地焦黑的细长木头，借着火光在地上画着一个个小人。
他的画功远比不上秦方明，歪歪扭扭地看不出人样，只能依稀辨别出一个老人和一个女子，另外两个小人的模样实在太过模糊，无法辨认。
一直没有睡着的旬一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低下头看向四个小人，伸出手指指向女子小人，轻声问道：“这是宁姐姐？你想她了？”
无庸点头，朝旬一招了招手，让他坐下来。
“我和宁丫头在双花村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如果当年不是发生了意外，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离开村子的，大概……如果宁丫头不嫌弃那样的我，她大概会成为我的妻子，现在没准儿连孩子都有了。
我上山修道，她在世间历练，多年之后再相见，我很庆幸她没有嫁人，而且相隔多年，我们依旧十分要好。
我用尽了两年游历中学到的花言巧语，才把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她骗到手，可惜，终究还是要丢下她一个人了。”
无庸拿起一截枯枝，将地上的女子小人毁去，缓缓道：“十日之期已过，宁丫头肯定会追上来，等她追上你们之后，帮我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吧。
或许，当年我不该跟师父上山的。”
旬一面色微沉，有些后悔过来打扰他了，他现在这幅模样，分明就是在给自己交代后事。
他没信心扛过天劫！
无庸对他笑了笑，轻声道：“不要自责，你被我断去一尾，不欠我什么了。不堪的过往是用来鞭策你，使你前进的，而不是让你一直为了过去的事而愧疚，我让你继续跟着我，可不是为了看你整天愁眉苦脸的。”
旬一摇摇头，轻声道：“道理好说，可是难做。”
“这倒也是。
无庸点头，伸手指向第二个老头模样的小人，轻声道：“他呢，是我的师父，双亲死后，他是待我最好的人，我把他当做父亲看待，我的好脾气都是被他教出来的。等你上山之后……算了，没什么话需要你帮忙带的。”
说罢，无庸用树枝毁去老人模样的小人，转头对旬一轻声道：“明天安顿好他们之后还要赶路，早点睡吧。”
旬一点了点头，却没有转身回去，而是好奇地看向那两个模样模糊的小人，问道：“他们呢？另外两个你画的虽然不太像，可好歹都有大概模样，这两个却如此模糊，这是为什么？”
无庸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两个小人，犹豫了一下，低叹一声。
“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