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死一般地安静。
巨幕上,一边是跪在零件堆里,怀疑人生的刺客“鬼影”。另一边是举着一根金属杆子,像个雕塑一样的壮汉“屠夫”。
李青留给所有人的,只有一个扛着扳手,晃晃悠悠走向赛场深处的背影。
他刚才拆下来的那些“幽灵”作战服零件,被他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小堆,像工地上收工后归置好的工具。
解说员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的大脑像被李青用扳手敲过,一片空白。
观众席上,数万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从狂热、期待,变成了茫然和荒诞。
“这就……结束了?”
“鬼影和屠夫,两个夺冠热门,一个被拆了,一个被缴械了?”
“我他妈是在看什么?北川废品回收站年度优秀员工表彰大会吗?”
林若雪坐在前排,紧握的拳头松开了,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屏幕里那个闲庭信步的背影,感觉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又一次被彻底掀翻。
顶层包厢里,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砰!”
苏哲将手里的通讯器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屏幕上瞬间炸开一片雪花。
“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悠闲的背影。那份从容,那份无视,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心脏。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精心设计的舞台,他引以为傲的角斗士,在这个乡巴佬面前,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少……少爷……”秘书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给我放‘地狱犬’!”苏哲指着屏幕,冲着秘书咆哮,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我要他被撕成碎片!现在!立刻!马上!”
秘书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在备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可是少爷,‘地狱犬’是……是镇压暴动的最终武器,一旦放出,可能会造成场地不可逆的损坏……”
“我让你放!”苏哲一把揪住秘书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脸对着脸,一字一句地吼道,“把那三条狗都给我放出来!把他给我撕了!”
“是!是!”
秘书连滚带爬地跑去执行命令。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响彻整个赛场。
不同于比赛开始的电子音,这次的警报声尖锐而急促,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赛场深处,几面厚重的合金墙壁缓缓升起,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轰!轰!轰!”
沉重如战鼓的脚步声从通道里传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动。
观众席上的骚动瞬间平息,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几个漆黑的入口。
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颤抖和兴奋。
“天呐!是‘地狱犬’!方舟科技的顶级生物兵器!苏哲少爷竟然动用了它们!”
“三头!整整三头!这在正式比赛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看来李青选手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赛事的主办方!”
话音未落。
三头体型堪比装甲犀牛的庞然大物,从不同的通道里猛冲而出。
它们浑身覆盖着哑光黑的合金装甲,肌肉线条在甲片下虬结贲张,四肢是粗壮的液压结构,每一次落地都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浅坑。它们的头颅狰狞,电子眼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张开的金属巨吻中,不断滴下冒着青烟的腐蚀性液体。
“吼——”
三头地狱犬仰天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整个体育馆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一出闸门,三道黑色的残影就呈品字形,朝着李青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那股狂暴、嗜血的气息,哪怕隔着屏幕,都让观众们感到一阵窒息。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这玩意儿一爪子能拍扁一辆装甲车,那个乡巴佬拿什么挡?”
林若雪的心脏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
然而,屏幕中的李青,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解的举动。
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跑,也没有找掩体,甚至连肩上的扳手都没有拿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那三头咆哮着冲来的钢铁猛兽,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三只跑向自己的哈巴狗。
十米。
五米。
三米。
领头的那头地狱犬已经高高跃起,闪着寒光的合金利爪对准了李青的头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血肉横飞的场面时。
“吱嘎——”
一声极其刺耳的急刹声。
三头地狱犬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硬地停在了距离李青不到两米的地方。
领头那头还保持着半空中扑击的姿态,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几乎是蹭着李青的裤腿停了下来。
整个赛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这无法理解的一幕。
三头地狱犬眼中的血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机。它们身上狂暴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恐惧。
它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不再是咆哮,而是像小狗挨揍前发出的那种呜咽。
领头的那头地狱犬,甚至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比钢鞭还粗的金属尾巴,夹在了两腿之间。
它匍匐在地上,巨大的金属头颅低垂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讨好?
李青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三只大家伙。
“叫唤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半夜的,扰民不?”
三头地狱犬的呜咽声更低了,几乎听不见。
顶层包厢里。
苏哲脸上的狰狞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怎么回事?它们为什么停下了?攻击!我让你们攻击!”
他对着备用通讯器疯狂咆哮。
然而,赛场上的三头地狱犬,对他的指令毫无反应。它们的核心程序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冲突。
在它们的底层逻辑里,来自主人的格杀指令,正在和另一个更高权限的……某种协议,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而那个协议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
李青扛着扳手,走到那头趴在地上的领头犬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那颗布满传感器和武器接口的狰狞狗头上,拍了拍。
“梆梆。”
像在敲一块铁。
“看你这造型,伙食不错啊。”李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饲养员,点评道,“就是这装甲板接缝大了点,下雨天容易漏水。”
那头地狱犬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电子眼里的红光都暗淡了不少。
李青又伸手捏了捏它耳朵位置的一块装甲,摇了摇头。
“还是外挂式的,一扳手就能给你撬下来。”
整个体育馆,鸦雀无声。
解说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呃……这……这似乎是某种……驯服技巧?”他干巴巴地说道,“我们的李青选手,难道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训犬大师?”
观众们已经麻木了。
今天的比赛,给他们带来的冲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李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再理会这三只温顺得像小猫的战争机器,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仿佛看穿了体育馆的墙壁,直接落在了顶层包厢的方向。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这狗,不听话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哲的心口。
苏哲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他不是在跟狗说话。
他是在跟我说话!
李青收回目光,对着面前三头大气不敢出的地狱犬,用下巴指了指赛场深处的复杂钢架结构。
“走,带俺溜达溜达。”
说完,他扛着扳手,迈开步子。
三头地狱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夹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三只忠心耿耿的护卫。
一人三“狗”,就这么消失在了厂房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