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那根摇晃的手指,停在嘴边。
他一脸嫌弃的表情,像是真的在责怪谁家的小孩乱吵乱闹。
“吼——!”
泰坦的咆哮没有因为这个手势停下分毫。
他那山一样的身躯裹挟着狂风,每一步都让整个体育馆的地基发出哀鸣。
观众席上,刚刚还狂热呼喊的人群,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那辆人形的重型卡车,已经冲到了李青面前。
泰坦那张扭曲的脸上,全是残忍的快意。
他右臂的肌肉坟起,青筋像狰狞的蜈蚣一样爬满整条手臂,猛地拧腰,挥拳。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直直地砸向李青的脸。
这一拳,连空间似乎都产生了些微的扭曲。
拳头前方扇形的空气被压缩,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
“死!”泰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顶层包厢里,苏哲死死扒着控制台,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复仇的火焰。
“对!就是这样!砸碎他!把他砸成一滩肉泥!”
VIP包厢里,刘总手里的新酒杯晃荡着,酒液洒了一地。
王总的胖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若雪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赛场上。
面对这足以轰平一座碉堡的重拳,李青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了那根做着“嘘”声手势的手指。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懒洋洋地伸出一根食指。
就是那根刚才摇晃过的食指。
他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侧身。
他就这么站着,用那根手指,轻轻点向了泰坦砸过来的拳头中心。
那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试探雨滴的温度。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手指和拳头,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
也没有人体被砸成烂泥的血腥场面。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巨大的声响。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几乎让人心脏停跳的震鸣。
泰坦那狂暴无匹的拳头,在距离李青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骤然停住。
仿佛时间被定格。
拳头上携带的所有动能、风压、音爆,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泰坦脸上的狞笑,僵硬了。
他眼中的血红,瞬间被无边的错愕所取代。
他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拳头,又看着那根纤细却有力的手指。
那根手指,就像一座太古神山,挡住了他掀起的滔天洪水。
“呃……啊啊啊啊!”
泰坦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全身的肌肉再次暴涨一圈。
基因药剂催化下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从身体每一处细胞里压榨出来,灌注到右臂之上。
他脚下的合金地板,因为这股反作用力,“咔咔”作响,向下凹陷出一个浅坑。
可他的拳头,依旧纹丝不动。
那根手指,像焊死在了他的拳心上,让他无法前进分毫,也无法抽回一寸。
李青歪了歪头,打量着泰坦那张因为过度用力而憋成紫红色的脸。
“你这……使了多大劲儿啊?”
他好奇地问。
“脸都憋成猪肝了,便秘吗?”
“你!”泰坦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青筋在他的太阳穴上疯狂跳动。
李青似乎失去了兴趣。
他另一只闲着的手抬了起来,屈起中指。
在泰坦惊恐的目光中,那根中指的指甲,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干啥?”李青问。
泰坦没法回答。
“砰。”
一声轻响。
像是弹掉一颗瓜子壳。
李青的中指,不轻不重地弹在了泰坦宽阔的额头上。
一个脑瓜崩。
泰坦那三米高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
他眼中刚刚涌起的疯狂和愤怒,瞬间凝固,然后迅速涣散,最后只剩下两片空洞的眼白。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肌肉,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迅速地萎缩下去。
皮肤上盘踞的青筋也失去了活力,瘫软下来。
他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流下一串口水。
然后,他巨大的身体,像一棵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体育馆都跟着颤了三颤。
泰坦的身体砸在坚硬的合金地板上,激起漫天的尘土。
他身上那些裸露在外的生物植入体接口处,“滋啦滋啦”地冒出阵阵黑烟和电火花,随后彻底熄灭。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全场数万观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成了泥塑木雕。
解说员张着嘴,手里的麦克风滑落,发出刺耳的啸叫,他却毫无察觉。
李青收回手指,甩了甩手,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座冒着黑烟的“肉山”,摇了摇头。
“都说了。”
他的声音通过场馆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力不一定出奇迹,但真的会脑震荡。”
VIP包厢里。
“啪嗒。”
刘总手里的酒杯,终于还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旁边的王总,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肥硕的身体把昂贵的真皮沙发压得发出一声呻吟。
“神……神仙……”他嘴里喃喃自语。
几个刚刚还在摇摆不定的老板,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争先恐后地冲到林若雪面前。
“林小姐!您渴不渴?我给您倒酒!”
“林小姐,刚才都是误会!我们都是您最忠实的朋友!”
“对对对,那个苏哲就是个疯子!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林若雪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只是端起酒杯,对着屏幕里那个扛着扳手的身影,轻轻抿了一口。
顶层包厢里。
“不……不……不!!”
苏哲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看着屏幕上那具冒烟的尸体,看着那个风轻云淡的身影,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泰坦。
他花天价从基因实验室买来的,纯粹的杀戮兵器。
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认为足以镇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一根手指。
一个脑瓜崩。
就这么没了。
“我的泰坦……我的泰坦……”苏哲跪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状若疯魔。
林震山缓缓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走到落地窗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少爷。”
“游戏,结束了。”
赛场上。
李青没再理会地上的尸体。
他扛起那根油腻腻的铁扳手,拍了拍旁边正好奇地用金属鼻子嗅着泰坦尸体的旺财。
“走了,别闻了,一股子蛋白粉味儿,不好吃。”
旺财听话地退开,用脑袋蹭了蹭李青的腿。
李青的目光,再次越过整个赛场,越过所有呆滞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顶层那个最豪华的包厢上。
他看到落地窗后那个苍老的身影,也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如同败犬的年轻人。
李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铁扳手从右肩换到左肩,掂了掂。
“好了,小怪都清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该去找老板谈谈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