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号打手,哼哼唧唧地倒抽冷气,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蛇哥整个人贴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把手缩进袖口,摸索了半天,总算在裤兜深处掏出一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
微弱的火苗猛地蹿了起来。
跳动的橘黄色光芒驱散了巴掌大的一块黑暗。
光亮刚冒出来,蛇哥眼前就冷不丁多了一张脸。
那张脸离他不到五厘米,眉毛粗黑,咧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兄弟,借个火?”
李青蹲在地上,两只眼珠子在火光下反着亮光。
“嗷——!”
蛇哥魂儿差点从嗓子眼飞出去,手一抖,打火机直接脱手摔在地上。
裤裆处瞬间传来一股温热,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骚味迅速漫开。
李青皱了皱鼻子,弯腰捡起打火机,用手指搓了搓上面的泥巴。
“咋还吓尿了呢?多大的人了,真不讲卫生。”
李青伸手拽住蛇哥脖子上的粗金链子,顺手就把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蛇哥两只脚悬在半空胡乱蹬踹,双手死死抠住勒紧的链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叫。
“大……大哥!好汉!饶命!”
李青没搭理他的求饶,单手把他提到跟前,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掏了掏。
一块带着烧焦痕迹的金属残片被拍在了蛇哥脸上。
“睁大狗眼瞧瞧,这是不是你们送的货?”
蛇哥借着打火机的微光看清了那枚带蝎子图案的铁片,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这……这是……”
“少跟俺打马虎眼。”
李青用大扳手敲了敲蛇哥的脑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发票呢?保修卡呢?发件人姓名和地址怎么全没填?”
蛇哥眼冒金星,脑门上立马肿起一个大包。
“大哥,您讲点道理啊,杀手送炸弹哪有开发票的啊!”
“不开发票就是偷税漏税,发假冒伪劣产品就是坑蒙拐骗。”
李青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
“大半夜送个会炸的铁疙瘩上门,差点把俺住的屋子炸漏风,你管这叫正经做生意?”
蛇哥快哭了,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真不是我们要炸您啊!我们黑蛇帮就是个跑腿的,哪有这胆子!”
“那是谁送的?叫他出来,俺跟他当面退货。”
“是荒原蝎!是荒原蝎的大佬下的单子!”
蛇哥扯着嗓子喊,生怕晚说一秒脑壳就被扳手砸碎。
“他们把东西送过来,给了我们一笔转运费,让我们想办法送进林家庄园,别的我们真的啥都不知道啊!”
李青手腕一松,蛇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旺财慢悠悠地晃荡过来,巨大的机械脑袋伸到蛇哥头顶,鼻孔里喷出一股滚烫的机油热气。
蛇哥吓得两眼翻白,缩成一团动都不敢动。
“荒原蝎?又是这帮养蝎子的。”
李青抓了抓头发,把打火机揣进了自己兜里。
“不管是谁下的单,反正是你亲手送的货对吧?”
蛇哥瘫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既然是你们送的,那这售后账就得算在你们头上。”
李青扛起扳手,蹲在蛇哥面前,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
“按俺们矿上的老规矩,假冒伪劣产品,必须假一赔十。”
蛇哥愣了一下。
“啥……啥假一赔十?”
“你送了个破烂炸弹,不仅没把俺炸死,还浪费了俺老半天功夫拆零件。”
李青掰着粗短的手指头开始算账。
“这叫货物质量不过关,算一件。”
“大半夜不让人睡觉,影响俺长身体,这是精神损失费。”
“俺大老远从城东溜达过来找你退货,鞋底都磨薄了一层,这是路费和误工费。”
“还有俺家这三条狗,跟着跑了一路,连口夜宵都没吃上,这是营养补充费。”
李青一口气报完,拿扳手在地面上重重顿了一下。
水泥地面“咔嚓”裂开一道大缝。
“零零总总加起来,给你们打个折,赔俺十万块钱,这事儿就算翻篇。”
蛇哥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傻了。
他以为这位煞神带着三头恐怖的战斗机器杀上门,是要把黑蛇帮连根拔起、血洗分舵。
结果闹腾了半天,砸了合金大门,掀了防爆墙,拔了总电闸,就是为了索赔十万块钱?
“大哥……您说的是真的?”
蛇哥声音颤抖,有些不敢确定。
“废话,俺李青做人最讲究诚信,说要十万就要十万,多一分俺都嫌沉。”
李青认真地瞪着他。
“痛快点,掏钱!不掏钱俺今晚就住这儿不走了,让三条狗挨个拆你们的房梁骨架。”
旺财很配合地张开大嘴,合金獠牙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光泽,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
“掏!我掏!马上掏!”
蛇哥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挪,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着银光的金属芯片。
“大哥,这是我们黑蛇帮的金库终端,里面有三百万联邦币的无记名电子信用点,您拿去,全拿去!”
李青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随后他把卡片塞进嘴里,用大板牙狠狠咬了一口。
“嘎嘣。”
坚硬的芯片差点崩了牙。
“呸!”
李青吐掉嘴里的碎屑,反手把芯片摔在蛇哥脸上。
“拿个塑料片子糊弄谁呢?这玩意儿既不能吃又不能垫桌脚,哪来的十万块钱?”
蛇哥被芯片砸在脸上,哭丧着脸解释。
“大哥,这是电子货币啊!全城通用的信用点,您去任何一家银行都能刷出来!”
“俺不认那些虚头巴脑的数字代码。”
李青把扳手往地上一立,满脸鄙夷。
“矿上老王说了,银行里那些数字指不定哪天就断网清零了,只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才是真金白银。”
蛇哥急得直抓头发。
“那……那您要啥?”
“金条,有没?”
李青问。
“或者高纯度合金锭,军用钛合金、高密钨钢、特种液压轴承,只要是好铁好料,俺都收。”
蛇哥呆滞了三秒钟。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见过收保护费要地盘的,见过要军火要毒品的,头一回见上门打劫只要生铁和金条的。
“有……后头库房里有一批准备走私的军工级重合金锭,还有两箱压箱底的硬通货金条……”
蛇哥结结巴巴地交代。
“算你小子识相。”
李青咧嘴一笑,弯腰一把将蛇哥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带路!赶紧去称重,少一两俺就从你身上割一两肉补上。”
……
厂房外,林家的加长防弹悬浮车静静停在阴影里。
林若雪坐在后排,手里的红茶已经凉了。
车内的全息投影屏幕上,韩清的通讯依然没有挂断。
“林小姐,黑蛇帮据点的能量反应全断了。”
韩清盯着手中的能量探测图谱,语气里满是荒谬。
“李先生……是不是已经把他们全员清除掉了?荒原蝎在城西的眼线很多,要不要方舟出动清算队去洗地收尾?”
林若雪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监控里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李青正指挥着三头重型机械巨兽,一趟一趟地从黑蛇帮库房往外搬运沉重的金属箱。
蛇哥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在旁边充当搬运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轻拿轻放”。
“不用洗地了。”
林若雪叹了口气。
“他正在收快递费和差评补偿款。”
韩清在那头沉默了很久,屏幕上的信号甚至因为过度的困惑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差评……补偿款?”
“对,他嫌弃对方的炸弹质量不好,还给对方的配送服务打了差评。”
林若雪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下车。
夜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
“走吧,福伯,把后备箱腾空,咱们的李工头今晚看来是打算满载而归了。”
林若雪踩着碎石路,迈步走进彻底失去电力供应的废弃厂房。
厂房大门前,李青正拍着一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军用合金锭,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矿区小调。
看到林若雪走进来,李青转过头,举起手里一根黄澄澄的金条挥了挥。
“老板,你瞧瞧,俺就说这趟出来划算吧!”
李青笑得合不拢嘴。
“这帮送假快递的不仅给俺退了货,还赔了这么多好铁,回头全融了给旺财打一套新的牙套!”
蛇哥缩在墙角,顶着一脑门大包,看着走近的林若雪,连头都不敢抬。
林若雪扫了一眼满地的废墟和瑟瑟发抖的帮众,目光最后落在了蛇哥身上。
“荒原蝎的联络方式,留下了么?”
林若雪的声音很冷。
蛇哥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留了!全在这台加密终端里,还有他们下一次接头的坐标!”
李青把手里的金条往怀里一揣,凑了过来。
“老板,下一单快递的地址查到了?”
林若雪接过终端,看了一眼李青身上沾着的机油和灰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查到了。”
“那感情好!”
李青扛起扳手,指了指地上还没搬完的金属箱。
“等俺把这批货运回去,明天咱们就顺藤摸瓜,去他们总店看看。”
李青拍了拍腰间的大扳手。
“俺倒要瞧瞧,到底是谁家开的黑店,连个说明书都不带就敢到处乱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