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团猩红色的光团飞速逼近,刺耳的爬行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黑暗里,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李青的头灯光束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怪物,身躯像是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噩梦。
它有着类似巨型甲虫的身体,却覆盖着斑驳的金属装甲片,六条粗壮的节肢不是血肉,而是液压驱动的机械腿。
每一次迈步,机械腿末端的金属利爪都在水泥地上刮出刺眼的火花。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一张一合的巨型口器布满钢针般的锯齿,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福伯!退后!把洞口堵上!”林若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福伯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下方。“李师傅!快撤出来!这是T-03型清障兽!军用级别的生化兵器!”
“清障兽?”李青不退反进,往前走了两步。
他侧着脑袋打量这头怪物。“这名字起得不专业,明明是个缝合怪。”
那头怪物似乎被李青的动作激怒,两只脸盆大的猩红复眼锁定了他。
“吼——!”
它发出一声不似任何生物的咆哮,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和野兽嘶吼的混合体。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怪物猛地弓起身子,后半身的装甲板裂开,露出十几根黑洞洞的管子。
“小心!是强酸喷射管!”福伯的惊呼声在头顶回荡。
李青眉头一皱。“往下水道里排工业废水?这帮孙子太不讲公德了。”
他根本没躲。
怪物猛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直射李青面门。
李青不闪不避,只是把肩上扛着的八十磅大扳手往身前一横。
“嗤——”
强酸液体泼在扳手上,冒起一阵呛人的白烟。
那把跟随李青多年的粗粝扳手连层油漆皮都没掉。
“材料学不过关啊。”李青掂了掂手里的扳手,对着那头怪物摇摇头。“这腐蚀性连俺家通马桶的烧碱都不如。”
清障兽的生物本能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它停顿了一秒,随后彻底暴怒。
六条机械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失控的坦克,朝着李青狂暴地冲撞过来。
“李师傅!”福伯在上面急得直跺脚。
李青双脚在地上一错,扎了个标准的马步。
他没有硬抗,而是在怪物撞到面前的瞬间,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左侧滑出半步。
巨大的冲撞力带起的劲风吹得他工作服呼呼作响。
他与那头怪物擦身而过。
就在这一刹那,李青动了。
他手腕一翻,那把八十磅的大扳手抡出一个半圆,没有砸向怪物坚硬的甲壳,而是精准地敲在它左侧第二条机械腿的液压关节上。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正在高速冲刺的清障兽,整个身体猛地一歪。
那条被击中的机械腿像是喝醉了酒,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关节处的液压油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
“轰隆!”
失去平衡的清预兽一头撞在侧面的墙壁上,撞得碎石纷飞。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少了一条腿支撑,庞大的身体只能在原地打转。
“说了你这玩意儿该保养了。”李青扛着扳手,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绕到清障兽的侧后方,对着它身上暴露出来的几根粗大线缆指指点点。
“强电弱电线缆不分颜色,连个屏蔽层都不包,接线的小工没拿证吧?”
怪物发疯似的扭动身体,那张布满钢牙的巨口朝着李青咬来。
李青反手一扳手,直接砸在它下颚的连接轴上。
“嘎巴!”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怪物的下巴直接脱臼,无力地耷拉下来,绿色的粘液流了一地。
李,李师傅……它,它的后颈下方是生物脑……只要……”福伯在上面结结巴巴地提供着情报。
“不用那么麻烦。”李青打断了他。
他走到怪物背后,找到一处被装甲覆盖的凸起,看起来像是检修口。
李青把大扳手的尾部插进检修口的缝隙,双臂肌肉虬结。
“给俺起!”
“刺啦——”
整块装甲板被他硬生生撬飞,露出里面一团蠕动着的、布满蓝色电路的肉块。
肉块中央,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啧,这生物电池的电量都不满了,还拿出来用。”
李青伸出两根沾满油污的手指,在那团肉块上精准地一捏一拔。
“啪。”
他直接将主供电线从生物电池上给拔了下来。
还在疯狂挣扎的清障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两只猩红的复眼闪烁了两下,彻底黯淡下去。
整个地下通道瞬间陷入死寂。
李青随手把那根电线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物理断电,专治不服。”
他爬出墙洞,回到空旷的车间。
福伯和几个护卫看着他,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
林若雪的表情还算镇定。“解决了?”
“一个偷工减料的残次品。”李青把大扳手往地上一顿。“不过底下那帮人跑不远,路都被这大家伙堵死了。”
福伯刚想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啪!啪!啪!”
车间四角,一排排高功率的探照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将整个车间照得如同白昼。
李青一行人被光线聚焦在车间中央,无处遁形。
“哗啦啦——”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
阴影里,十几名手持突击步枪、全副武装的佣兵走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们。
之前被李青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个外国专家,此刻正站在一台重型机床上方。
他撕掉了脸上伪装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金发碧眼的白人面孔。
他身边,另外两个专家也同样撕去伪装,手里端着冲锋枪,脸上挂着戏谑的冷笑。
“啪、啪、啪。”
为首的金发专家克劳斯轻轻鼓掌,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的表演,李先生。”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徒手拆机甲,单手斗野兽,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福伯脸色铁青,将林若雪护在身后。“克劳斯!是你!你们‘衔尾蛇’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福伯记性真好。”克劳斯笑着欠了欠身。“感谢你们,林小姐,替我们打开了这扇尘封二十年的大门。”
“赵天宇在外面搞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给你们打掩护?”林若雪冷冷地问。
“赵天宇?哦,那个蠢货。”克劳斯撇撇嘴,一脸不屑。“他和他爹一样,都只是我们推到台面上的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垃圾。”
克劳斯张开双臂,神情狂热。
“二十年了,我们等了二十年!今天,‘零号工程’的遗产,将由我们‘衔尾蛇’来继承!”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若雪。“林小姐,交出你身上那把‘钥匙’,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手下死得痛快一点。”
福伯和几个护卫死死握着枪,手心全是冷汗。
对方人手太多,火力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喂。”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克劳斯的演讲。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李青正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似乎对周围几十个枪口视若无睹。
他看了看克劳斯,又看了看紧张的福伯。
“俺寻思,你们吵了半天,是不是在找这个玩意儿?”
李青慢悠悠地伸出手,从他那件油腻的工装服内兜里摸索了一阵。
他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紫色的晶体芯片,静静地躺在他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里。
芯片表面,那个神秘的三角螺纹印记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
“喏,是这个不?”
李青把芯片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对着克劳斯晃了晃。
克劳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李青手里的那枚芯片,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贪婪、震惊、狂喜……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钥匙!是‘零号工程’的启动秘钥!”克劳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副优雅的姿态,像一头看见猎物的饿狼。
“抓住他!”克劳斯指着李青,对身边的佣兵们疯狂地咆哮。
“要活的!不准伤到那枚芯片!绝对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