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仲衡将文件搁在桌边。
“你可以不认,但三年前的事,最好想清楚。”
李青没去碰那页纸。
“许总,麻烦登记一下,谁提交的,什么时候收的,原件在哪儿。”
林若雪重新调整镜头,把封面、页码和附件目录一并拍下。
“别只存签字那一角。”她对秘书说,“上下页也要留。”
严仲衡看向她的手机。
“拍下来,也改变不了文件内容。”
“所以留全。”李青道,“我配合核实,不代表我认可它。”
许成示意秘书记录,又问原件位置。
“在资料提供方的档案里,可以调。”严仲衡答完,转向李青,“你三年前接过旧设备的检修,这总没记错吧?”
“接过外围维修。具体哪次,你拿委托单。”
“这种控制柜,你没见过?”
“见过柜子,就得认领柜子?”
李青指向文件抬头。
“你问的是维修经历,这张纸写的是归属。请把中间缺的手续补上。”
秦绍文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表。
“那就先不争。寄存物不参加拍卖,你先领走,其他问题回头核实。”
柜体移交表。
领用人一栏已经填好,下面还有李青的手机号。
秦绍文把笔递过来。
“签这里,后勤帮你搬。”
李青拿起笔,沿着签名栏上方划过,却没有落墨。
“领用人确认附件齐备,外观无异议。”
他念完,把笔放回桌面。
“归属还没查清,验收倒给我安排好了。你们办事,只差借我的手按个确认?”
许成伸手拿走表格。
“谁填的?”
秦绍文道:“后台按资料预备的。”
“什么资料?”
“寄存物信息。”
许成看着那串号码,又看向李青今晚的维修单。
“他是临时来处理电缆故障的。谁通知你们准备领柜手续?”
秦绍文抿住嘴,翻了两下文件夹。
许成没等他找到解释。
“停办这只柜子的出库。表格交给民警,制作时间、经办人一起查。”
一名民警接过文件,让秘书把现场提交情况记下来。
严仲衡道:“柜子年代久,绝缘状况不好。放在人来人往的后台,有漏电风险。”
李青转向场地方电工。
“请你确认供电状态,别做通电试验。断开的位置和检查结果都记一下。”
电工先查看配电端,再检查柜体外部接口。确认未接入电源后,他摆上隔离架,挂了禁止送电的牌子。
李青这才继续说:
“有隐患就隔离。为什么非得搬到我名下,才算安全?”
许成叫来后勤主管,指定两人看守,禁止自行拆卸、挪动。
严仲衡伸手整理袖口,没有再提搬运。
操作台那边忽然响了一声轻响。
厂家代表已经合下演示笔记本,手正伸向连接线。
“我后面还有工作。电脑是我自己的,里面有其他客户资料。”
附近的民警走过去。
“先别操作。涉及刚才演示的材料,需要核实。”
“其他项目有保密约定。”
“无关资料按规定处理,请配合。”
李青没有过去,只对许成道:
“把刚才用过的参数、测试时间和报错页面保留下来。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客户名单。”
林若雪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看签名右边。”
放大的图片上,一小段横线露在末笔外侧,末端被截断。旁边还有一道斜擦痕,压住了笔画下沿。
李青放大又缩小,核对了一遍位置。
“有点像以前维修回执的栏线。”
秦绍文立刻道:“那不还是你的签名?”
“字是谁写的,字签在哪张纸上,要分开查。”
李青把图片发给王海,附上一句话。
“找旧回执存根,按栏宽和擦痕找,别光看字。”
随后,他请许成调取附件最初入档的扫描件和接收记录。
秘书去了后台办公间,没多久便抱着电脑回来。
“昨天十六点二十二分,随补充资料包发来的。”
许成弯腰看向屏幕。
邮件里列着六份附件,其中一份正是控制柜归属说明。
严仲衡道:“旧文件补交很正常。不能用收件日期否定文件日期。”
“这话没问题。”李青道,“往下看看接收备注。”
秘书滚动页面。
备注只有两行。第二行写着:
补齐寄存附件手续,解决签收人员缺位问题。
许成扶着椅背的手停住。
李青问:“查归属,为什么要解决签收人员缺位?”
严仲衡道:“经办人员怎么理解,我没法替他回答。”
“那就找经办人员。”许成直起身,“这封邮件完整保留,附件别另存一份就删原信。收发地址、转发记录,都交给警方。”
秘书点头,按民警要求记录邮件所在账户。
秦绍文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李青,你来修线路,不是来审拍卖资料的。现在整个后台都围着你转,后面出了问题,谁负责?”
李青从维修包里取出自己的工单,压平卷起的一角。
“终于说到我来干什么了。”
他将工单放到许成面前。
“先验收我的活。”
秦绍文皱眉:“现在还谈维修费?”
“钱不多,事得写明白。”
李青点了点项目栏。
“灯架下受损电缆更换,恢复该支路供电。请你们核对。我做坏了,按这一项追责;没做过的,别往里加。”
许成叫住场地方电工。
“复核。”
电工带着后勤人员去灯架下检查。几分钟后,两人带回测试记录。
接线、防护、支路供电均正常。
“维修时我们有人在场。”后勤人员补了一句,“他没接过展台设备,也没动那只柜子。”
许成接过笔,在维修回执上填写验收结果,又补明本次作业不涉及十七号拍品及旧控制柜。
李青看完,才收下客户确认联。
“还有之前说的设备损坏。”
许成看了一眼秦绍文。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与你的维修有关。此前要求你承担的说法撤回,后续核查另行依证据处理。”
他让秘书将这句话补入现场记录,安排财务结算。
收款提示响起时,秦绍文转开了脸。
李青把工单装回包里。
“这笔账结了。现在可以继续查谁拿我的名字办事。”
林若雪把刚才拍摄的记录按时间排好,抬头看他。
“旧回执找到了吗?”
手机恰好震动。
王海先传来一张局部照片。
“有一张。你看右边那道印,当年夹在票据本里擦出来的,存根上也有。”
李青没有急着出声。他将两张图并排放大,交给许成看。
横线断口相同。
斜擦痕经过末笔的位置相同。
连擦痕外侧那一点黑印,都出现在同一处。
严仲衡俯身看了几秒。
“相似不能代替鉴定。”
“所以请警方核实。”李青道,“但领柜这件事,别再催我。”
民警记下王海的联系方式,要求保管好存根,后续核验原件。
第二张照片随即传来。
这次拍的是整页。
三年前的照明支路维修回执,一式多联。留存页上,李青的名字位于“施工人员”栏,右侧紧挨着那段表格横线。
维修内容写得很清楚:库房照明支路故障处理。
没有控制柜,没有寄存,更没有附件归属确认。
王海又发来消息:
“对应的客户验收联,当年交给委托单位了。”
林若雪取出张敬尧那份补充协议的照片,翻到指定保管方一栏。
她把两部手机靠在一起。
旧回执上的委托单位,与协议里的技术服务方,一字不差。
张敬尧走近桌边,看清名称后,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协议。
“就是他们,让我付完钱还不能把东西取走。”
李青重新看向归属说明上的签字位置。
字确实出自他的手。
可他当年签的,是修好库房灯,不是认领一只来历不明的柜子。
他指着旧回执上的单位名称,问严仲衡:
“你说原件在资料提供方那里。”
“是这家公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