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信没有发送号码。
李青把图片放大,先看时间,再看角落里的设备编号。
截图时间比现在早了八分钟。
设备编号属于蜂巢北侧维护网,摄像头没有联网,却能把画面送到外部终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须同时拿到物理接口和旧权限。
旧权限正是他的编号。
许成的车停在路边,车门还没关。秘书抱着一串钥匙追出来:“李先生,许总让我告诉您,车可以开,但别把它开报废。”
“报废了算他的。”
李青接过钥匙,坐进驾驶位。
许成站在车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你们到底把我的展会当成什么了?”
“钓场。”
“那我呢?”
“场地负责人。”
许成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忙了三个月,合着连鱼饵都算不上。”
李青启动车辆:“你至少还活着。”
车灯扫过路面,下一秒,车辆冲入夜色。
许成留在原地,半晌才转身对秘书说:“给保险公司打电话。不是给车,是给我的精神损失。”
车内很快安静下来。
李青把手机接入车载系统,调出蜂巢公开资料。页面上只有一栋停用多年的冷库,产权归属是一家已经注销的物流公司。
他输入一串旧指令。
隐藏页面跳出。
“蜂巢不是数据中心。”李青说,“它是星辰科技早期的灾备节点。”
周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已经在路上了?”
“信天翁是谁?”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这个答案不够。”
“她三年前就死了。”
李青握着方向盘,车速没有变化:“死人不会站在蜂巢门口。”
“你看见她了?”
“你知道她会出现。”
周砚没有接话。
李青看向前方,立交桥的灯光从车窗外连续掠过:“展会的诱饵是谁设计的?”
“我。”
“那替换样品的人呢?”
“不是我。”
“把样品送进E-17的人呢?”
周砚沉默得更久。
李青明白了。
从样品被调包开始,周砚就在执行另一层计划。周砚以为自己在引风眼,星辰科技却把整个展会改成了筛选场。谁接触样品,谁拥有能力,谁会追查异常,都会被记录下来。
而他被推到最前面,成了最容易被确认的目标。
“你拿我当诱饵。”李青说。
“我以为你会拒绝。”
“所以你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会留下。”
李青轻轻踩下刹车,前方一辆货车突然横在出口。车载系统响起警告,导航被强制切换,路线重新规划到一条没有登记的旧路。
“幻影矩阵动手了。”周砚说,“别走系统给你的路线。”
李青没有回答。
他松开方向盘下方的护板,拔掉自动驾驶模块。车辆瞬间恢复手动控制,随后一个急转,擦着货车尾部驶入辅路。
周砚听见轮胎摩擦声:“你可以提前说一声。”
“你也没提前说蜂巢里有信天翁。”
“她会杀你。”
“她如果要杀我,截图里就不会只拍门。”
通话再次断开。
李青把那张图片复制到本地,利用画面反光还原门前区域。合金门右侧有一道新鲜划痕,地面残留三枚弹壳,弹壳属于九毫米制式手枪。
信天翁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在等人。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城西废弃冷库外。
这里没有路灯。围墙上残留着星辰科技早年的标志,蓝色六芒星被人刮去一半,只剩一道断裂的边。
北侧维修通道藏在冷库后方。
李青走到门前,把手机贴近识别板。
红灯闪了三次。
系统提示:编号注销。
他又输入一段旧口令。
绿灯亮起。
门内传来机械锁回收的声音。
有人替他保留了最后一道权限。
李青推门进入。
通道没有积水,墙面的应急灯全部亮着。有人刚刚清理过这里,空气里还有消毒剂的味道。
走到尽头时,黑色身影从侧门后走出。
她没有举枪,只把手放在腰侧。
“你比以前慢了。”
声音没有变化。
李青停在三米外。
黑色作战服,短发,左肩有一道银色翼形标记。
信天翁。
三年前,她在废弃矿井里找到奄奄一息的李青,把他从爆炸区拖了出来。三个月后,也是她亲手切断他的所有身份资料,关闭撤离通道,把他留在警方和敌人的双重追捕名单里。
李青看着她:“你还活着。”
“你失望了?”
“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前是谁替你收尸。”
信天翁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尸体,怎么收?”
“那批人告诉我,你死在南港。”
“他们也告诉你,我把你卖给了风眼。”
李青没有回答。
信天翁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旧金属牌,丢到地上。
金属牌滑到李青脚边。
那是他当年隶属的行动组识别牌,背面刻着一串编号。编号后面多出一个红点,代表执行者已被列入清除名单。
“你当时被谁标记?”她问。
李青弯腰捡起金属牌:“你。”
“是我把你的编号送进清除名单。”
“也是你关掉我的撤离门。”
“对。”
她回答得太快,反而让通道更安静。
李青抬眼:“理由。”
“你身上有定位芯片。”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它被改写过。只要你继续使用原身份,整支行动组都会被找到。”
“所以你删掉我的身份?”
“我删掉的是你的名字。”
“然后让所有人相信我已经死了。”
“这是最省时间的办法。”
李青笑了一下:“你一直都这么省时间。”
信天翁看着他:“你现在可以开枪。”
“你希望我开枪?”
“我希望你别再相信任何一个解释。”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通道尽头的防爆门自行落下,红色警示灯连续闪烁。蜂巢内部的系统开始清除旧日志。
信天翁转身:“他们到了。”
“谁?”
“风眼的人。还有星辰科技的董事会代表。”
李青走到控制台前,将金属牌插入接口。
系统识别失败。
他又输入自己的旧编号。
失败提示变成了授权请求。
信天翁回头:“你在做什么?”
“找他们最怕留下的东西。”
“蜂巢启用了三层隔离,普通权限进不去。”
“我不是普通权限。”
李青从手机里调出展会后台截取的那段交易日志,将“风眼”和“幻影矩阵”两个代号写入检索栏。
控制台瞬间跳出大量文件。
三年前的撤离记录、南港项目名单、星辰科技内部资金流、蜂巢维护人员名单,全部被锁在同一份目录下。
目录名称只有四个字。
归巢协议。
信天翁脸色第一次变了:“关掉它。”
“你怕什么?”
“这不是证据,是诱饵。”
“诱饵能保存三年?”
“它在等你回来。”
李青停下手。
蜂巢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门外接入了新的终端,系统开始倒计时。
【外部清除程序启动。】
【目标:归巢协议。】
【备用管理员确认中。】
李青盯着屏幕:“备用管理员是谁?”
信天翁没有说话。
下一秒,控制台上的身份栏亮起。
【管理员:李青。】
紧接着,一段录音自动播放。
那是三年前的李青,声音疲惫,却清晰。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信天翁已经把我送走。”
“别相信她。”
录音停了半秒。
随后,李青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也别杀她。”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
信天翁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吗?”
李青抬头:“不明白。”
控制台下方弹出一行新字。
【核心密钥已转移。】
【接收人:信天翁。】
【转移时间:三年前。】
李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当年拿走的,不是我的身份。”
信天翁缓缓抬起手,按住腰侧枪柄。
“是整个蜂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