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启动方舟。”
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李青盯着主控台，没有按下停止键。
倒计时仍在下降。
【方舟引擎启动：九分五十八秒。】
沈知微转过身：“你没听见吗？那是你母亲的声音！”
“听见了。”
“她让你停下！”
李青抬手，十指落在键盘上。
“所以我才要先验货。”
主屏切换成音频分析界面。刚才那句话被拆成数百段波形，声纹、呼吸、停顿、频率全部展开。
金色代码连续滚过。
沈知微往前一步：“你怀疑她？”
“我怀疑任何突然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亲情。”
李青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屏幕上跳出三行结果。
【声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六。】
【自然呼吸比例：百分之七十三。】
【剪辑拼接痕迹：四十七处。】
沈知微怔住。
李青放大其中一段。
母亲喊出“青儿”时，尾音有一次不自然的回折。那不是人的呼吸，也不是舱室回声，而是两个不同录音被强行缝在了一起。
“这是合成的。”李青说。
“可它用了你母亲的声纹。”
“声纹是真的，语境是假的。”
他靠在控制台旁，嘴角抬了抬。
“这AI学得不到家。连我妈当年拿鸡毛掸子揍我时的语气都没模仿对。”
沈知微看着他：“万一沈砚舟真的被困在船上呢？”
“那他应该先学会自己说话。”
“你就不怕错过救他的机会？”
“怕。”
李青重新看向倒计时。
“但我更怕有人拿我妈的声音，逼我替他们按下自毁键。”
沈知微沉默下来。
李青的手没有停。
“这年头，打工人哪有不发疯的？画出来的大饼太假，我绝对不吃。”
凤凰标记亮起。
新的权限栏展开。
【是否暂停方舟整体上浮程序？】
李青输入：【暂停。保留信号塔。】
整个机房突然震动。
底层传来沉闷的机械摩擦声。庞大的舰体停止上升，海水撞击外壳的声音逐渐减弱。
只有一根细长的信号塔从海面探出。
它没有灯光，也没有标识。
几秒后，南港上空亮起一道无法被肉眼察觉的脉冲。
许成的声音立刻钻进通讯器。
“李哥，你干了什么？”
“给他们看一艘不能动的沉船。”
“外面已经疯了！海面上全是探照灯，快艇至少二十艘，还有三架直升机。董事会、衔尾蛇、南港安保署，全来了！”
“还有谁？”
“有一艘没挂旗的黑船，刚把安保署的快艇撞翻。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一下，免费观众够不够多。”
许成差点呛住：“你不会真要开着这东西冲出去吧？”
“开炮太费燃料。”
李青看向结构图。
凤凰燃料仓的能量读数只恢复了百分之一。那点储备，连方舟完整浮出海面都不够。
“我们走员工排水通道。”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许成问：“你确定这是员工通道，不是老鼠洞？”
“七号库建成时，董事会给员工配了逃生路线。”
“那为什么地图上没有？”
“因为他们不想让员工知道自己也能逃。”
岑秋已经收起短刀。
她看了李青一眼：“你又想让谁替你开路？”
“外面那群人。”
零戴上兜帽，站到排水口旁。
“我先上去清场。”
李青一把拉住他。
“别抢戏。”
零低头看着他的手：“你刚才还需要我救。”
“现在不需要。”
“他们有重武器。”
“所以才不能让你上去。”
零看了他片刻，松开衣袖。
“你想让他们互相动手。”
“准确。”
李青调出七号库外部监控。
海面上，三方势力已经开始争夺那根信号塔。董事会的无人机封锁西侧水域，衔尾蛇的快艇试图靠近塔基，安保署则不断喊话。
几束探照灯交错扫过海面。
一艘快艇突然发射钩索。
下一秒，另一艘黑船撞了上去。
两船同时失控。
李青把一段伪造的董事会加密指令发送出去。
【衔尾蛇已取得凤凰燃料仓坐标，立即清除。】
紧接着，他又把同样的内容改成衔尾蛇格式，发给董事会。
【董事会准备独占凤凰协议，所有外围人员灭口。】
海面上的短暂停火立刻结束。
枪声先从东侧响起。
随后是爆炸。
沈知微看着监控：“你把他们骗了？”
“他们本来就互相不信。”
李青关闭画面。
“我只是帮他们把怀疑变成了行动。”
岑秋率先钻进排水管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管壁渗着海水，脚下铺满生锈的格栅。零跟在最后，肩膀擦过金属边缘，防御衣残留的灰白纹路掉下一片。
沈知微走在李青身后。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那段声音有问题？”
“喊我名字的时候。”
“只因为称呼？”
“我母亲从不在这种语气下叫我青儿。”
沈知微没有追问。
李青停了一下，手指触碰到管壁上的旧刻痕。
那是一只很小的凤凰。
刻痕旁边还有一行字。
【临时维修组，第三次封舱。】
他拿出通讯器，拍下照片。
岑秋回头：“发现什么？”
“这里不是逃生通道。”
李青看着前方黑暗。
“是维修工给自己留的活路。”
这句话让零笑了一声。
“董事会知道吗？”
“知道。”
“为什么没封？”
“因为他们以为维修工只会修东西。”
李青继续往前走。
“没人告诉他们，修东西的人也能拆掉他们的世界。”
十分钟后，众人抵达废弃码头下方。
排水闸门外传来海浪声。
李青没有立刻开门。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黑色数据片，插进闸门旁的老式接口。
凤凰标记再次出现。
【检测到临时维护权限。】
【是否建立隐藏回路？】
李青输入：【建立。仅授权人可见。】
一条新的暗门被写入七号库底层。
它不会显示在任何主控界面，也不会响应董事会权限。只有当李青再次输入母亲的名字，凤凰协议才会重新开启。
沈知微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带走方舟？”
“燃料不够，外面人太多。”
“那你留下这个干什么？”
李青拔出数据片。
“给他们一份希望。”
“希望？”
“让他们以为自己快赢了。”
海面上忽然传来巨响。
整个码头都在震动。
许成的声音变得尖锐：“李青！信号塔被人切断了！不对，有东西从海底出来了！”
李青推开闸门。
废弃码头外，海水正缓慢退去。
那根已经被击穿的信号塔沉入浪底，露出的并不是金属底座，而是一只正在开启的圆形舱门。
舱门内部亮起红光。
一道声音穿过通讯器，直接接入所有频道。
这次没有剪辑痕迹。
没有合成回声。
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青儿。”
李青停在门口。
沈知微脸色变了。
零抬起手，按住兜帽边缘。
那个声音继续说：
“你分析得没错，刚才那段是假的。”
李青盯着海底舱门。
“那你是谁？”
对方沉默了两秒。
“我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人格镜像。”
“顾南枝已经死了？”
“她没有死。”
声音顿了顿。
“但沈砚舟确实在船上。”
李青的目光落向远处正在下沉的七号库。
“他在哪？”
海底舱门彻底打开。
里面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那只手抓住舱门边缘，慢慢探出半张脸。
和沈砚舟一模一样。
“他在等你杀掉我。”
舱内的人抬起头。
“因为只有这样，凤凰才会认你为真正的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