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下的震动越来越强。
七号库外壳缓缓升起,水流从钢板缝隙里冲出,撞在码头边沿。
赵泽的豪华游艇剧烈晃动。
他扶住车门,刚刚抬起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游艇上的灯全灭了。
甲板陷入黑暗。
紧接着,发动机停转。
螺旋桨停止,船身失去方向,顺着江流缓慢打转。
赵泽盯着那艘船,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安保队长低头检查设备。
“少爷,动力系统没有响应。”
“备用电源呢?”
“也断了。”
“卫星链路呢?”
“没有信号。”
赵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们平时不是说这艘船能扛住电磁干扰吗?”
安保队长被勒得喘不过气。
“设备是董事会采购的,我只负责使用……”
“我养你们是让你们解释的吗?”
赵泽将他推倒,转身冲着高架怒吼。
“衔尾蛇!是不是你们动的手脚?”
高架上,衔尾蛇的指挥官抬起步枪。
“赵少,你的船停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们提前布置的水下炸弹?”
“你可以再多猜几个。猜对了,我给你鼓掌。”
话音落下,数十个红点落在赵泽胸口。
他的保镖也同时举起武器。
两边只差一个扳机。
七号库正在上浮。
谁先开火,谁就可能失去抢夺控制权的机会。
赵泽咬住牙。
“全部上膛!谁敢靠近七号库,直接打断腿!”
“少爷,衔尾蛇的人太多……”
“我说上膛!”
保镖们拉动枪栓。
金属声接连响起。
李青蹲在一只翻倒的工具箱后面,拿出手机。
屏幕已经裂成蛛网,触控失灵了大半。
他用拇指试了两次,终于打开加密窗口,给许成发去三个字。
【关船门。】
监控室里,许成坐在方舟主脑前。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李哥,你说的是哪扇门?”
主脑屏幕上,南港所有水域设备都列在其中。
许成输入一串指令。
下一秒,赵泽游艇的锚链自动收紧,备用推进器同时锁死。
整艘船彻底变成一块漂在江上的铁壳。
许成摸了摸耳机。
“这样算不算关船门?”
李青看着远处彻底沉寂的游艇,点了点头。
“算。售后不错。”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拍掉掌心的灰。
“看来你们董事会的设备不太行。”
李青走向赵泽。
“要不要我这个维修工帮你们看看?”
赵泽转过身。
灯光从云层后落下,照出他发红的眼睛。
“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毙了!”
最前排的四名保镖同时抬枪。
岑秋向前一步。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第一人刚扣动扳机,手腕已经失去力气。岑秋反手压住他的肩,将他摔在泥水里。
第二人转身寻找目标,颈侧遭到重击,整个人直接跪下。
另外两人刚想后退,零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他没有拔刀。
一只手抓住枪管,向内一拧。
步枪弯成半圆。
另一把同样变形。
零把两件废铁丢进江里,抬眼看向后方。
剩下的保镖齐齐停住。
三秒。
四名持枪者倒下。
赵泽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维修工。”
李青回答得很认真。
“兼职保安。”
赵泽后退,鞋跟撞上防弹车门。
他曾经花重金打造的护卫队,此刻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没有人敢再往前。
赵泽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岑秋的刀尖已经贴到他手背。
“别动。”
赵泽僵在原地。
李青走到他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先前那个满脸灰土、不断喊着工伤赔偿的维修工已经不见了。
李青抬起手。
啪!
耳光落下。
赵泽的脸被打偏,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进积水。
四周安静下来。
李青甩了甩手。
“现在知道我够不够格了吗?”
赵泽捂住脸。
“你敢打我?”
啪!
第二下落下。
“这一巴掌,是七号库。”
赵泽眼神发直。
啪!
第三下。
“这一巴掌,是那二十七个人。”
李青俯身,抓住他的衣领。
“还有一巴掌,替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收。”
赵泽的骄傲被打碎了。
他看着地上的保镖,又看向失去动力的游艇,嘴唇开始发抖。
“别打了……”
“你刚才不是要杀我?”
“那是误会。”
“你们董事会解决误会的方式,是让人消失?”
赵泽摇头。
“不是我!我只是来接手七号库,我没有参与当年的事!”
李青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
“谁让你来的?”
赵泽死死咬住牙。
高架上,衔尾蛇的人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赵泽看向四周,像是在寻找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李青抬手,又要落下。
“我说!”
赵泽闭上眼。
“是周远山。”
李青的手停在半空。
赵泽急忙开口:“江城远山实业的周远山!他说只要我拿到凤凰主控,就把南港能源配额交给赵家。七号库的资料、衔尾蛇的路线,还有你们会从排水管出来,全都是他告诉我的!”
李青没有说话。
周远山。
这个名字从赵泽嘴里落下,四周的风声仿佛都远了。
江城旧城区,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每天准时给员工买早餐的人。
那个在李青最落魄时,把他调进项目组的人。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替他挡过董事会质问,拍着他肩膀说“年轻人别怕,慢慢做”的上司。
周叔。
李青曾经把母亲失踪后的全部调查资料交给过他。
也曾在深夜里告诉他,自己一定会查清七号库。
周远山当时只说了一句。
“别碰那些旧账,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原来这句话,不是劝告。
是提醒。
李青垂下手,问:“他还说了什么?”
赵泽咽了口唾沫。
“他说……凤凰只认沈砚舟的血脉。你是最大的变量,必须在主脑完成认主前处理掉。”
李青看向海底。
那张与沈砚舟相同的脸仍在舱门之后。
黑色控制核正闪烁着红光。
航行人格开口:“周远山不是幕后终点。”
“你认识他?”
“他只是执行者。”
“那谁下的命令?”
航行人格没有回答。
方舟主脑忽然发出刺耳警报。
【发现外部母源接入。】
【接入坐标:江城,远山实业总部。】
许成的声音从李青耳机里传来,第一次失去了笑意。
“李哥,周远山正在远程接管方舟。”
“能切断吗?”
“不能。他手里有最高级别的母源钥匙。”
“那就把他拉进来。”
“怎么拉?”
李青看着赵泽。
“用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弯腰,从赵泽胸前取下那枚董事会权限徽章,插入控制箱。
半空中立刻浮现出一段影像。
周远山站在江城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穿夹克,也没有拿保温杯。
黑色西装贴合身形,桌面上摆着一只银色凤凰模型。
看见李青后,他笑了。
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青儿,好久不见。”
赵泽猛地抬头。
高架上的衔尾蛇指挥官也变了脸色。
李青盯着影像中的老人。
“周叔,早餐钱还没还你。”
周远山笑意不变。
“你还是喜欢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
李青抬手,指向地上那些保镖。
“你送给我的见面礼,我收到了。”
周远山看了一眼赵泽。
“废物。”
赵泽脸色惨白。
“周叔,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说了!”
周远山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屏幕,落在李青身后的七号库上。
“凤凰不能落在你手里。”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凤凰真正保存的,不是能源技术。”
李青眼神一沉。
周远山抬起手,按住桌面上的银色凤凰。
“它保存的是一份名单。”
“谁的名单?”
周远山的笑容终于消失。
“二十年前,参与注销二十七名维修人员的人。”
主脑警报再次响起。
【名单即将公开。】
【第一位责任人:顾南枝。】
李青猛地转头。
母亲的声音从方舟深处传来。
“青儿,别让它继续说。”
周远山的影像却在这时向前一步。
“现在,你还要救她吗?”
方舟外壳停止上升。
七号库重新合拢。
海面之下,另一道比先前更加庞大的黑影睁开了眼睛。
【检测到第三份母源人格。】
【身份确认:沈砚舟本人。】
【请求船长进入最终审判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