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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阵子假期特别的多,开学前,是七夕节,接着是教师节,不久,是国庆节,中间还夹个中秋节。大家上课还是很认真的,但这心不知怎么的,就是静不下来。下了课,一办公室的人,谈的都是节日去哪里玩、吃什么好吃的。

袁苇进来前,在走廊上站了站。她一进去,气氛陡地就一静,虽然不过几秒。离婚这事,现在已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还是不一样。以前,同事们爱拿她打趣,什么限制性的话题都问。这一离婚,大家很默契地不在她面前秀老公、秀孩子,就连那个追过她的体育老师,都对她温和了许多。

袁苇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哭。

今天不知咋的,大家打量她的目光有点欲说还休的意味。美术老师自认为和袁苇关系最铁,眼波流转:“长假,你家吴法医有什么安排,回青台吗?”

袁苇真的啼笑皆非了。你家吴法医不只是同事们这样认为,就连爸妈、亲戚们都这么认为。第一年,吴梦蜻还按兵不动,到了第二年,他就差敲锣打鼓地上门提亲了。

到了这时候,袁苇再认为吴梦蜻是为她长脸,那就真傻了。可是,一看到吴梦蜻,她就很难过。他总让她想起离婚前后那段狼狈的岁月,她已经没有信心再进入一段新的婚姻。

吴梦蜻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她缺牙流鼻涕的样子,他都见过。她没什么可在他面前遮掩的,她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吴梦蜻伤心地问,你是介意我的工作么?袁苇说,怎么会,以前我们不是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看演唱会,挺好的。吴梦蜻说那么就和以前一样。袁苇摇头,大吴哥,那时我只当你是大吴哥,现在再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他又问,你是怕我沾你哥的光?放心,我工作和他半点关联没有。我在宁城也买了房,买了车。平时单位有伙食补贴,上班穿制服,我工资都存着呢,有不少了。

大吴哥这样说,袁苇更难受了。

吴梦蜻无所谓公平不公平,袁苇不接受约会,他有时间就跑过来看她。当她发现了,他还装模作样地打招呼:这么巧啊,我正好到这边有事。这是你同事吧,我是小苇的大吴哥。

大吴哥可不是白做的,吃的喝的拎过来,拜托同事,我家小苇年轻,请您多照顾。

出公差,到了先给她发定位,回来后,也是第一时间发信息,不管她回不回。

周末买一堆食材送到她小区门口,说我不过来吃,你分我一半,装保温桶里就好。

假期袁苇回青台,他必定要送到站台。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他说:喜欢这种东西,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你看我的眼睛。他发了张只有两只眼睛的照片给袁苇。早晨起太早,估计没洗脸就过来了,有只眼睛里还有可疑的白点。袁苇发信息过去笑话他,他理直气壮道:没有老婆的男人就是个糙汉子,所以我想结婚,想有人做饭,想有人催着我理发,想有人说不洗澡就不准上床,想有人说你的脚好臭离我远点……

没有任何新意,都是笨笨的法子,笨拙地表达着,一坚持就是一年。就连袁迅都被他打动了,让袁苇不要再为难他了,差不多就行了。

郑易是敏感而又自尊心很强,讲话瞻前顾后,生怕说错,总是让袁苇很心疼。而吴梦蜻,皮糙肉厚,插科打诨,实际上心思细腻,杀伐果断,敢做敢当,感觉就是天生的强者。

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但袁苇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仗势欺人吧,就是不点头。

吴梦蜻又来了,今天不知从哪儿过来的,穿的是制服,炫目得很。

袁苇脸嫩,不好意思领他进办公室,便去了操场。吴梦蜻很有意见:“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袁苇理亏,低头不语。

“以后要是结婚了,你就这么一直把我藏着掖着?”

“谁说要结婚了?”

“你不想和我结婚,众目睽睽之下,和我成双成对地干吗,耍流氓啊?老实交待,你是不是瞧上哪个小白脸,嫌弃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袁苇脾气软软的,很少发火,可是吴梦蜻就有本事能让她火冒三丈。“结婚是件随随便便的事么?”

吴梦蜻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那你说要怎么不随便?要不我们先试婚?就是你搬去我那,我们一块住,一块吃,一块睡你试一试,就会知道我有多好,然后我们就结婚。”

“你再说一遍。”袁苇突然一声雷霆之吼,把吴梦蜻吓了一跳。原来每个女人都是一只河东狮。他眼见不好,拔腿就跑。袁苇挥着拳在后面追。

下课铃响了,小朋友们呼地冲出教室,看到操场上,温柔的音乐老师在追一位警察叔叔,一愣,然后齐声大叫:“袁老师加油,加油!”

才一圈,袁苇就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休息会,喘着,喘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远处,吴梦蜻咧着嘴也在笑。

天空上,一架银白色的客机俯冲着向机场飞去。陆原头抵着舷窗,贪婪地看着下方。大片的田野过去,是密集的村庄,然后高楼一幢幢地跃进眼帘,那条银色的带子,是长江陆原不禁屏住呼吸,终于有了回来的真实感。

幸福来得太快,她几乎是一头懵地上了飞机。

去的时候,感觉路途特别遥远,回来,都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有一款未知的病毒,先是在亚洲出现,现在世界各地都有了,传染的速度很快,似乎已经出现了死亡病例。中国反应很快,迅速成立了两支疫苗研发工作组,司牧洋是其中一支的组长,另一支由军方研发。这次的疫苗,对于期限要求很高,最快是三个月,最长是半年。

陆原和肖鹏立刻被召唤回国。

西半球到东半球,也就是十几个小时。

国内的防疫态度还是很严峻的,所有过境人员都得接受核酸检测。下飞机的时候,是傍晚,等核酸结果出来,已经是隔天早晨了。她看看肖鹏,熬了几夜的憔悴样,估计她也是。知道挽救不了多少,她还是想去洗手间洗漱下。用冷水洗了把脸,凌乱的头发,以手作梳梳了几下,她放弃地放下手,算了。走出洗手间,一抬头,就看到正和肖鹏说话的司牧洋。

视频里的人总有那么一点失真,真的见到了人,一瞬间,她突然明白,有的感觉是真的会随着时光越来越深厚,无法置之不理,无法泰然自若。

司牧洋朝她笑了笑:“就等你了,走吧!”就好像她不是出国两年,而是一块出来,她去了趟服务区的洗手间。“先回宁大,然后准备进组。”

陆原差一点同手同脚地走过去。

来了两辆车,肖鹏坐了另一辆,她和司牧洋一辆。她看看他,他挑了挑眉,系上安全带:“时差没倒过来?”

她摇摇头,不说话。

“袁迅知道你回国了,说要请你吃饭。不过,要等到半年后。”

研发的任务很重,教授是特地挤出时间来接她的么?袁迅这两年一直为把她发展成铁粉而努力着,一发新歌,必给她寄,还许诺她做后援会会长,有薪水,年底还带分红。

“他怎样?”她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头皮紧张到发麻。

“好像更红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司牧洋对于袁迅,从来不敢太乐观。

“咱们实验室的项目还顺利吧?”

“他们不是很满意,我觉得还不错。挑战那么容易成功,还叫挑战么?”

“抗癌疫苗提名诺奖了。”

司牧洋朝后视镜看了看,笑了下,似乎并不在意。“提名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可是项目组乐疯了,负责人买了很多香槟,陆原不记得喝了几杯,最后的印象是满天的星星真亮啊!不管能不能拿奖,至少证明了抗癌疫苗对全世界的影响力。这个疫苗里,有她,有教授,真开心。

汽车换了条高速,陆原看到路牌上写着是去大桥的方向。大桥中间有个观景台,给游人拍照用的。司牧洋把车停在观景台上,解开安全带。他绕过车头,从后备箱里拿了束白色的菊花,递给陆原。陆原看了看他,接过花,走向观景台的最里侧。

桥上的风很大,有江风,也有疾驰的汽车带动的气流。他们并肩站立,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桥下奔腾的江水。过了一会儿,陆原把鲜花投向了江中。

“偶尔会想起周梵教授么?”司牧洋的声音像风一样拂过耳边。

陆原点头:“得知要回国参加研制疫苗,我还在想,他要是活着,肯定也要加入的。”停顿了下,又说道,“但是我不是圣人,我还是不能原谅他。”

她又是进实验室,又是出国,看上去不过就丢失了两年,对她影响不算太大,而周梵却是死了。可是如果没有司牧洋的出现呢,她会怎样?那又是另一个故事,还是事故?她无法释怀周梵对她所做的一切。

司牧洋的出现,是上苍对她的慈悯。她很感恩,也很珍惜。

“我也讨厌做圣人,做好自己就不错了。”

陆原转过身,任由江风吹乱了一头的发丝:“我们一样吗?”

“是的。”

“教授确定吗?”

“确定。”

陆原深吸一口气:“我爱教授,教授也爱我吗?”

司牧洋什么也不说,只是温和地看着她,似乎还在等待她的继续。

“马尔克斯说:说到底,爱情是一种本能,要么第一次就会,要么就一辈子也不会。我想我不算聪明也不算笨。他们说你在哪棵树下温习,我找到了那棵树。他们说你在哪条小道上散过步,我也去那走了走。他们说你在图书馆喜欢坐靠窗的那张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张桌。他们说你实验室的工作台很整洁,我每次做好实验,都会尽量把一切归位。他们说你的公寓离研究所不太远,我唯一一次一个人出门,就是坐着公交车到那,在公寓前的长椅上呆了一下午,然后拍了张和房子的合照。”

“肖鹏问我想不想回国,我尽量不想。研究所的饭太难吃了,每个人都那么优秀,还那么拼,我不敢想,一想就怕撑不下去。”

“很多人说,爱情故事里,有情人一旦终成眷属,这个故事就俗了,只有生离死别才会让故事升华,莎士比亚的悲剧就比喜剧经典。可是,我为什么要做故事里的人,我本来就是一个俗气的人,我喜欢的人,他活着,他和我一起喜欢科研,他不爱吃辣,可他也没嫌弃我做的牛肉干,他我想我大概是会了”

她的唇被司牧洋滚烫的唇吻住了,她的手迟疑了一秒钟,紧紧地抱住了司牧洋。

“有我这样的导师,再不会,那真没救了。”他低声说道,眼里都是笑。

她什么也不说,埋头在他胸口。说得好听,他教她什么了,她完全是自己悟出来的。

两人离的真近,他的气息都拂在她脸上,黑亮的眼睛,温雅的眉宇,抿起的唇线,挺直的鼻她用手指一寸寸地抚摸,这是她爱的人。

我在门上写着“晚安”,这样你就知道,我离开时仍然想着你。所以爱他就要告诉他,不想再等两年。

“其实两年前,我就想带你回青台了,但我担心你还没准备好。”司牧洋放开陆原,低头看着她,神情忐忑。她懂吗,他在向她索求什么?

她知道。开始,差一点以为肖鹏对她有别的意思,动不动就给她拍视频。拍了还不发给她,说存档。她生日的时候,会特地跑出去给她买蛋糕买向日葵。是的,只送向日葵,生怕她多想似的。有一天,她无意,也许是肖鹏有意,她看到肖鹏和司牧洋的对话。那可不是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事无巨细,面面俱到。那一刻,她的目光穿过茫茫的太平洋,突然看到了他那颗滚烫而又炙热的心。

她的世界里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明亮了,即便太阳会被乌云遮挡,即便月有阴晴圆缺,她也不用担心失去。因为,她知道,他一直在。

“你等了我两年,我也等了你两年,不,更久。在那个台风天后,得知你是陆原,我就一直在找你。”那就像冥冥之中的注定,他们终究相遇了。

“你,也是一个俗气的人。”她亲吻他的唇角。

一辆经过的汽车里,不知谁朝他们吹了声口哨。司牧洋笑了,在风中,再一次抱紧她、亲吻她。

离开的时候,陆原看到又有一辆车停了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子从车里走下来,走到栏杆边。那是周萤,不知道是路过,还是特地过来凭吊。她还在演戏,不再是女主,二三线的女配,不温不火。

车里又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扛着摄像机,另一个上前为周萤补妆。

想多了,陆原转声一叹。

这些人,和流逝的时光一样,都是过去式了。

离开宁城的那个夜里,陆原坐在小货车里,看着路边星星点点的灯火,她就想过,每个人走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不必怨天尤人。平坦,就走快点,泥泞,就走慢点,总会走过去的。

“我们走喽!”司牧洋拍拍她的手,“这次疫苗的任务很重,可能需要封闭管理。”

她温柔地看向司牧洋,回道:“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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