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去,惊吓之余,哭肿的眼睛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了他面前。
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小花也不理会我的挣扎,一手挑开我的刘海儿,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双肿眼。
“怎么了?”
我摇摇头,然后因为不敢与他对视而赶忙低下头。
小花似乎有些急不可耐,把笔塞到我手中。
“你别光摇头!赶紧老实交代,到底因为什么?今天苏晴来找过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欺负了你。可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而且,你最近是不是都避着我?我就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已经料到,早上苏晴是替我找小花出气去了。从小到大,我在小花那里受到的委屈,她都会替我讨回来,哪怕已经这么大了,她的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过。
难怪小花会觉得纳闷……这一次苏晴是真的错怪了小花,尽管事情因小花而起,我的沮丧却是因为自己。
我仍旧摇头,却没有告知他原因的想法。
我要怎么说得出口?
小花,苏晴喜欢的是顾轩,而我因为想让你不输给顾轩,写了满满一页纸的信,教你怎么讨好苏晴?
我怎么能告诉你,我哭是因为对自己的懦弱感到绝望和无力?
想得太多,我鼻子微微一酸,眼睛又热了起来。
“你,你这是要哭啊?”小花一愣,看我一副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有些慌乱,乌黑的眼睛四下乱瞟,“难道真是因为我?”
虽然这个时间过道鲜少有人来往,但看得出来小花还是很担心,因为让人看到的话,不知道会被误会成什么样子。
我已经不管不顾了,眼泪肆意地从眼眶涌出。
小花已经彻底傻了,他待在原地,似乎在努力地回想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对不起……”结果,他只是无措地伸手擦掉我的泪,耷拉着头站在我身前,一直对我道歉,“我错啦……对不起。”
如果他没有安慰,只是径直走开了,也许我只是自己伤心一会儿就好了。而他忽然的温柔,让我变得有些贪婪。脑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一刻不要坚强,要脆弱,于是,我心里的委屈像刚凿开的泉眼一样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我哭得越发厉害。
他抓住我的手腕,弯下腰看着我,一副想碰我又不敢碰的样子,满脸的焦急,而我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走廊上传来了高跟鞋踩过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都知道,那是辅导员,可是我已经哭到没有办法及时停下来,只能勉强止住哭声,却还是一抽一抽的,浑身发着抖。
小花迅速把我拉开,两个人躲进走廊和楼梯的拐角处。
“谁在那里?”辅导员的声音传了过来。
辅导员在江北很有名,十分古板守旧,而且芝麻绿豆一样的小事,只要她想,也能上升到全校广播批评的高度。
小花的头上似乎已经开始冒汗了,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却还是压制不住抽噎。
小花的眉毛都挤到一起了,他原本想按着惯例,伸手强制性地一把捂住我的嘴,但犹豫了一下之后,似乎准备在今天破天荒地对我采取怀柔政策。
“包子,行行好!咱们现在生死一线啊!一会儿你说什么我都听,让你揍都行!”
我虽然也害怕,但是根本停不下来。
“再哭,我可亲你了!”
我猛吸了一口气,顿时止住了抽噎。
“是谁在那里?出来!”辅导员又喊了一遍。
小花先走了出去,我紧随其后。
“夏言?苏暖?”辅导员的话语里是满满的疑惑,显然她没有想到在这里藏着的人会是我们,“到底怎么回事?”
小花一扫刚才的慌张,换上了一张标志性的笑脸,走到辅导员面前企图蒙混过关。
“辅导员,没什么事啊。”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没什么事?一大清早的,你们俩就在这儿藏着,苏暖还哭成这个样子?你欺负她了?”
小花立刻把我拉到他身边,手臂搭在了我肩上用力一搂:“不不不,我们可是纳过投名状的生死兄弟,我怎么会欺负她?”
辅导员气得脸都绿了,一个箭步走到我们俩面前,把我们俩分开。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小花赶忙从我的包里抽出前两天刚写好的话剧社剧本,向老师挥了挥。
“辅导员,我们是在这儿对戏来着。包……苏暖太入戏了,一下子没缓过来,没事,没事。”
辅导员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转向了我:“是这样?”
小花瞥了我一眼,我赶紧用力地点了点头。辅导员似乎还是有些不信,但毕竟我说了没事,她也没办法继续追究。
“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占用自修时间,社团活动时间还不够你们用吗?”
小花一脸苦大仇深地叹了一口气:“忙啊……”
辅导员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含混的哭腔加上古怪的笑声,实在是有些奇怪。
小花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我笑了,他也跟着一起笑。
“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编,真是被你逼得发掘出了新技能……”
我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当初社团招新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我们话剧社?绝对会成为台柱的,实力派。”
他白了我一眼:“我像是实力派吗?”
我正想回“人家偶像派都争着当实力派呢,你怎么还嫌弃”,头上一重,一只手盖了上来,像是顺毛一般,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小花小声问道:“呃……包子,你不生气了?”
我伸手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发现被他这么一闹,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好了许多。
“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在手机上打出这么几个字。
小花看到后,脸上的小心翼翼顿时一收,沉默了。
我继续打:“苏晴弄错人了,真是不好意思。”
小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摸了摸鼻子,移开了眼,好半晌才闷闷地说:“那是因为谁?”
我一愣,尴尬地摇摇头。
这件事,我似乎没办法对别人解释……
小花看我一脸为难的样子,再次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也顺带往我身上靠了靠,低头顺手撩开我的刘海儿,笑着说:“看你今天这眼睛肿的,真成包子了,不过看上去竟然还挺和谐的。”
我被他语气里那种莫名的欣慰感搞得哭笑不得,打开他的手,快走了几步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