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在厨房洗碗,隐约中好像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又好像是听错了。苏晴就坐在客厅,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我就没有在意了。可是等我洗完了碗走到客厅,那敲门声还在响。
我戳了戳苏晴,又指了指门口。
苏晴瞥了一眼,极其不屑地说:“是夏言。”
我傻住了。
“我今天不想见他。”苏晴气鼓鼓地说完,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小花站在门外,他大概以为会是苏晴来开门,见到是我,脸上有些意外,还有一点点尴尬:“包子,苏晴呢?”
我心中一疼。虽然早就知道,他首先在意的定然是苏晴,可我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我指了指房间,示意他苏晴回房间去了。
小花皱着眉摇了摇头:“还在生气呢……”
原来他是找苏晴道歉的,我想了想,写:“苏晴下午本来就为了我发声的事情着急,所以说话冲了一点。她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睡一觉就没事了。你别着急,没事的。”
小花反过来问了我一句:“什么没事?”
“你不是来找苏晴道歉的吗?”
小花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算是,也不算是吧……”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包子,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出来一下好吗?我有事跟你说。”
他说这话时吞吞吐吐的,凭着多年的相处经验,我突然很强烈地意识到,他似乎是打算解释和梨落之间的关系。
这个猜测让我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害怕听到什么而突然畏缩起来,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抓起门边衣架上的外套,穿上鞋就和他走了出去。
我还能怎样呢?
就算是解释,应该也不是对我说的。对他发脾气的是苏晴,他见不到苏晴,我就成了中间的传话筒。这是常有的事,以前他们俩吵个架也是我在和稀泥,我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和梨落的事,又怎么是我能够左右的?
最近早晚温差变得有些大,入夜后吹起风来还是有些冷,我拉了拉衣领,发现小花还穿着一件单衣,好看是好看,却有些单薄。
我忽然想起,他是刚刚才回来的,原来,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加就直接过来了。又想起今天下午他是和谁在一起,我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于是有些生气地决定不再看他,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地往他瞟过去。
我在心中轻轻地对自己说:“苏暖,你还真是表里不一。”
小花现在看起来已经和以前很不同了。他瘦了很多,彻底褪去了以前还有的一点圆润和青涩,看起来有些棱角分明了,但是线条并不生硬。如果以前还可以偶尔用上可爱这样的形容词,现在已经可以说是一副英气的面孔了。
以前,他忙着跟一群好兄弟打球,英姿全都留在球场上,每一次投篮都会听到女生尖叫。现在,他虽然不是学生会成员,但是经常被边江带着到处晃,又因为成绩优秀,经常在年级大会上露脸,于是变得更加招蜂引蝶。自从进入江北,小花隔三差五就能从抽屉里面翻出情书和小卡片。有一次,我借了他的书,看完以后还没还给他,直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结果我的桌子被误会成是他的,居然出现了一封粉红色的信。
每一封情书小花都会看,有时候看着看着还笑出声来,然后指着里面女孩子写的错别字或者别的他觉得有意思的地方给我看,当然,看完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说:“这毕竟是别人的心意,你就这么笑过去了?”
小花当时耸了耸肩,说:“那总不能谁都接受吧!”
我说:“你这样一点都不礼貌。”
小花就让我举个例子,说明怎么才够礼貌。
“你要是不想接受,可以把信送回去啊。”
小花不屑地嗤了一声:“我只要不理会,她就知道自己被拒绝了,默默放弃就好了,何必要一个个当面说出来?做多余的事情,只会让别人误会——我回去再见她一面,好让她心存念想吗?更何况,她们都不敢当面说,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他。
他又问:“你也是女孩子,要是你跟我告白了,你是想我当面拒绝你还是冷处理?”
我心想:当然是希望你说清楚,这样我就可以干净利落地斩断心里的挂念,不再像是垂死挣扎的人,抱着最后的稻草,沉沉浮浮,备受折磨,变得越来越贪婪自私,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会被拒绝?
总是有这样的人,他不需要多做什么,就会让你不自觉地被吸引。你会觉得他高高在上、受众人瞩目,会让你产生走近他身边、走进他的视线的念头。他在你知道的地方很优秀,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也许更加优秀。他做什么事情,你都会觉得是有意思的,同样的笑话,这个人说出来你只是笑两声,但如果是他说出来,就会觉得有意思得多。就像太阳吸引着行星一样,让你觉得逃离不了。
我想小花就是这样的人。而我,是围绕着他的其中一颗行星。
现如今,似乎梨落也成了行星之一,而且比我醒目很多,比我更容易接近小花。
出门后,一路上小花都没有说话,我们沉默得有些尴尬。
前面经过了一个卖棉花糖的路边摊,软软的像是棉絮一样的糖丝蓬松而可爱。小花问我想不想吃,我撇了一下嘴,尽量打起精神地写:“我都这么大了,还吃这个啊?”
“这里又没人,咱们俩偷偷吃,不丢人的。”
我正要解释这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小花已经转过身去,笑着跟老板买了两根棉花糖。
我还记得,小时候苏晴长了虫牙不敢吃甜的,小花举着棉花糖在她面前格外欠揍地晃来晃去,最终被苏晴撵得满屋子乱跑,而我笑得东倒西歪。小花一边逃命,一边撕下一块棉花糖塞进我嘴里,催着:“快吃快吃,包子,你要记着,咱们是一伙的啊。”
那个时候单纯的友谊,美好如斯。
而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再感受不到那样单纯的美好了。
我看着小花的侧脸,突然想,会不会是我一个人变了?
我如此患得患失,像是得了“小花缺失症”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