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练声的事有了着落,又或许是因为顾轩的耐心与温柔,我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然而,第二天早晨,刚到学校,我就看见小花莫名其妙地被罚站在教室后门外。老师脸色铁青,噼里啪啦地一顿教训,小花站在那儿,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知道是不屑,还是被吓傻了。
老师从来都很喜欢小花,去老师那儿交作业的时候,隔着两个办公室都能听到他在夸小花,说我们夏言怎么怎么的。小花最近参加的比赛,老师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推荐他;进入校际赛的时候,老师更是力排众议,撤下隔壁班的学习尖子,让小花当了江北的代表。以老师那种巴不得小花是亲生儿子的偏爱方式,今天会把他拎出来教训,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向前桌询问原因。
“夏言昨天忘记搞卫生了。”前座推了推眼镜,“你知道,按老师的喜好,最好黑板上连粉笔灰都不要有!昨天夏言地也没扫,垃圾也没倒,就直接回家了,咱们班的卫生被扣分了。”
我心里一惊,忽然想起原来昨天是周三。
我们班的卫生制度是每天固定某一组同学搞卫生,昨天是周三,刚好轮到小花。
曾经有两次小花周三有事,他极其自然地把当天的卫生工作丢给了我。本来我只是好心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发展成了从此周三我来搞卫生的局面。小花大概是已经忘了周三值日的事,但他一定会记得,我答应了要替他值日,却没做到……
我有点懊悔,昨天顾轩提出去河边走走的时候,光想着这主意不错,就没想起昨天是周三了。我说昨天走在河边的时候怎么老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原来不仅是因为把手机落在了学校……
我猜,我的生命安全即将受到威胁。
打开离身一夜的手机,有一条小花的未读短信显示出来。
“包子,我刚忙完,现在在图州路小吃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抓着手机,有点心神恍惚,内心不有的生出了一丝悔意。
训话终于结束了,小花却还被罚站在门口,只是,老师离开之后,小花的站姿明显比刚才松懈了很多。
小花被要求罚站一节课,现在老师不在,他就干脆靠着墙,微微低着头,一手拿着手机翻看,一手插在裤袋里。
我远远地看着他,心想,被罚站都能好看得像是一幅画的人,全校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想想他受罚我毕竟也有责任,答应了他的事情没做到是我不好,于是下课后,我走到他身边,准备跟他主动道歉,顺便谢谢他昨天想到给我带吃的。就算他还想对我发火,看我态度这么诚恳,应该也不好意思发作吧?
小花看到我,把正在玩的手机收回口袋,然后伸手拿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昨天不舒服吗?”
他这一问显得有些没头没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先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你昨天午饭就没好好吃,后来发你信息也不回,我就在想你是不是生病了。我这两天为了个破比赛,忙得人都快飞起来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样了……”
“昨天忘记替你值日,不生气吗?”我在手机上写道。
“什么啊,昨天本来就该是我值日,我没做,所以受罚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小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眼的笑意。
我又一次为自己的小人心理觉得不好意思。
他看我一直傻傻地站着,也没有和他说什么,于是又俯下身,凑过来仔细地将我打量了一番,最终眨眨眼,挑眉得意地笑起来:“怎么我受罚,你比我还难过的样子?心疼我?”
我抿着嘴巴,张开五指盖在他那张脸上,把他推远了些,一脸“才没有”的表情。
小花把双手抱在胸前,飞快地对我说:“那我还是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了……回头请我吃刺身拼盘,就这么定了,乖!”
我目瞪口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心里顿时就后悔了:自己刚才到底为什么要跑来向他道歉啊?
“暖暖。”在我愣住的时候,顾轩从教室里走出来,叫了我一声。
我和小花一起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小花刚才还笑着的脸突然就变了,等顾轩走近,他又换成了一副礼貌的笑容,朝顾轩点头招呼之后,就“真诚”地去罚站了。
顾轩显然也没计较小花的冷淡反应,只是对我问道:“昨天忘的手机找到了吗?”
我赶忙点头,身体也不自觉地往顾轩那里靠过去。
小花分明就是剥削阶级的九千岁,亏我还巴巴地跑来向他道歉!
“那今天还去河边走走吗?”顾轩朝我微微一笑,眼中有细碎的光芒闪烁,“昨天走过之后,心情好多了吧?每天放学后这样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我也跟着笑,飞快地在手机上写:“好啊,只要你不觉得麻烦。”
“不麻烦。”顾轩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格外好看,“那下午放学后记得等我啊,我现在去一下办公室。”
我抱着手机,点着头对他挥了挥手。
“怎么,你昨天和顾轩在一起?”小花在我身后突然问道。
我一怔,随即点头。
“原来是和他在一起……”小花眯起眼睛,勉强笑了笑,“难怪连周三要帮我值日都忘了。”
我写:“下次我先帮你打扫好卫生再走,这总行了吧?”
小花没有接话,而是身子向后一靠,扬起下巴默默地盯着我看。
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正要躲回教室,他却忽然用一种听不出情感的语调跟我说道:“包子,长大了啊,连重色轻友都学会了。”
我看向小花,小花却转而看了一眼顾轩离开的背影,目光和他刚才的话语一样,我无法看懂其中的情绪。
然后,他就走进教室坐到了位子上。
他那样的说话语气,让我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害怕,不由得愣在原地。
我重色轻友?
顾轩只是去办公室交一下作业,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看见我还站在门口,小花却不见了,不由得笑起来:“你这是在帮夏言罚站吗?”
我回过神来,脸上不自觉地热了一下,垂下头,写道:“不是,刚才一不小心发呆了。”
顾轩认真地看完我写的字,竟然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这样也行?”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与此同时,教室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我循声望去,小花正淡淡地看向我这边,脸上似笑非笑的,眼中却一点都不带笑意——原本在他指尖旋转着的笔摔落在地上。
上课的时候,小花趴在桌子上,任我怎么戳,他都不理我。
我突然意识到,他会不会是真的生气了?不过,他刚才不是还说,没有怪我忘记替他值日吗,怎么忽然又生气了?
在我急得快哭出来时,他忽然弹起身子故意吓了我一跳。等看到我被吓到的表情,他又没心没肺地笑开来,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小花最近好像越来越莫名其妙了,动不动就会生我的气,问他也不说原因。每次被我追问,他都哈哈傻笑,却不说明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