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从来没有提起过练习中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刚才我又一次觉得头晕,让他们两个都很担心。
苏晴问道:“姐姐,这是第几次了?”
我仔细想了想,最早能记起来的一次大概是三周前,那时候只是觉得一口气噎住了,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和今天完全不一样。
苏晴抿了抿嘴巴鼓励道:“说不定……会是个好兆头呢?”
顾轩问为什么这么说。
苏晴想了想接着说道:“假设说我们是在通厕所……”
顾轩抚了抚额头:“能换个比喻吗?”
“那好吧,假设我们在通下水道……”
顾轩抬了抬眉毛,放弃了。
苏晴说,我的言语能力,就像是被什么塞子堵住了,我老是提不上来的那口气,可能就是那个塞子。等我什么时候能把这口气提上去了,可能就是要彻底好了。
我和顾轩对望了一眼,觉得这个比喻虽说有点奇怪,还是挺有道理的。
顾轩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刚才暖暖都倒下去了,没事吗?”
“我再试试。”
心里有点兴奋,已经让我把刚才类似窒息的恐惧抛之脑后了。
“没关系吗?”
我笑笑:“再差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糟了。”
打完这句话,我立刻站直了身子,招呼顾轩和苏晴过来帮我指导。两个人看我这么兴奋,都笑着走了过来帮我调整姿势。
抬头,挺胸,深呼吸,让气流平缓地通过。
“准备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又一次深呼吸,张口准备说话。
来了。
胸腔处莫名的压迫感让我捏紧了拳头,我努力集中精神,然而胸口的压迫却越来越明显,喉咙中在努力地发出嘶哑的音节。
勉强和那股窒息似的压迫抗争了一会儿之后,脑中忽然响起“嗡”的一声,眼前就开始模糊起来了。
我感觉到脚下在慢慢变轻,心脏像是在耳边跳动一样,特别清晰。
“苏暖!”
顾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看到苏晴一脸惊恐地向我走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还没能来得及反应,就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黑暗中的感觉非常微妙,自己好像是凌空浮了起来,感觉轻飘飘的,但是在那混沌中抓不到任何东西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受。
“苏暖……苏暖?”
喊着我名字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听得不甚清楚,但是一直在耳边回响着。
也不知在空中飘荡了多久,忽然受到了地心引力似的,整个人重重地往下坠落,再往后,就醒了过来。
“是我不好……”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苏晴和顾轩正守在我床边。再看到周围陌生的苍白,我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在医院里。
苏晴满脸的泪痕,被顾轩单手搂在怀里安慰着。
看到此情此景,忽然觉得自己醒得不大是时候。
这段时间以来,苏晴和顾轩相处的时间比从前多了不少。顾轩一直都是一个细心的人,他都能发现我心情不好就会去社团室,也就肯定或多或少地会发现苏晴对他的那点小心思。只是苏晴没有明说,顾轩更不会主动点破。
看到他们俩现在气氛这么融洽,我决定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暂时继续装昏迷。虽然让他们一直这么担心着不大好,但等来日他们大事既成,一定会来感谢我的。
我躺在病床上,第一次想要对那些在影视剧里扮演昏迷者的演员立正敬礼。要在自己知情的情况下保持假昏迷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大腿已经不够自己掐的了,于是我悄悄动了动手,准备开始掐腰,以免自己笑场。
“如果不是我的话,姐姐肯定不会昏过去的……”
“不是你的错啊!”顾轩安慰道。
看着苏晴,我暗暗地有点着急。平日里看社员们演戏看多了,现在看到苏晴哭,都忍不住想要指导一下。她现在哭的样子,实在是不怎么可爱。她得再哭得梨花带雨一点啊,别老盯着我,应该看着顾轩啊。到时候顾轩一定会觉得苏晴如此脆弱可爱,那么一来二去,说不定就成了,也不枉我这么难受地在床上躺着着急。
苏晴哭得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姐姐她不知道……”
顾轩又拍了拍苏晴的肩膀:“她知道的,而且我想,她肯定不会怪你的,所以别难过了,好吗?”
我看到苏晴摇了摇头,心里又开始感慨。摇什么头,此时应该点头,然后小鸟依人地往顾轩怀里一靠,然后顾轩就会为了安慰她,提出要不要出去逛逛。他们一走,我也就解放了。等他们回来,想必也已经是交代完了各自的心意,过来见我这个做家长的了。
苏晴明显没有继承我的创剧天分,依旧死死守在我床边。
我有点忍不住了,只好轻轻推了推舌头,用牙齿轻轻咬住。
“姐姐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讨厌我的……你肯定也不想再理我了……”
我心想,刚才那下昏倒,毕竟是我主动要求说话才会这样的,虽然塞子理论是她提出的,但毕竟主动实践者是我,怎么也怪不到理论创立者啊。
顾轩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一再劝慰道:“我相信,暖暖一定不会怪你的。”
苏晴忽然激动起来,提了提声音道:“你不会知道,姐姐更不会知道……”
“不会的……”
我着实有点躺不住了,正准备“垂死病中惊坐起”,和他们摊牌,顺便吓他们一跳。可苏晴的下一句话,生生地把我按了下去。
“小的时候,要不是我,姐姐也不会差点被闷死在衣柜里,她不能说话,都是我害的……”
顾轩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晴,旋即扶她坐了下来。
从苏晴带着哭腔的话语中,我第一次听到了最真实的,关于我丧失的那段幼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