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一定是感受到了我刚才对苏晴的敌意,软着声音想替她解释,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我一直在好奇,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我才失去了声音,这么多年以来都不知道,我甚至都觉得可以不以为意了。然而等知道了真像,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错杂。
与其说是不知道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们,更像是当初那种被困在狭小的衣柜里的恐惧感,越过了十多年的距离,又一次遍布全身。
我低着头,指了指门口。
苏晴愣住了,顾轩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和自己一起出去。
“给她点时间。”
病房的门关了起来,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已经是夜里了。
窗外零碎的星光点缀着,我把病房里所有能够打开的灯都开了起来,极其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觉得有些冷,就打开了空调,没一会儿又觉得整个房间里闷得很,让人喘不过气来,又极其暴躁地关掉了空调,将门窗洞开。打开窗户的一瞬间,看到外面漆黑的一片,心里猛然一沉,“啪”地关上了窗户,拉起了浅色的窗帘。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却又不想一个人待着。房间里的挂钟,秒针在嘀答嘀答地走着,琐碎得让人心烦。我拖过凳子,够上墙上的挂钟,把后面的电池拆了出来。
我想要弄出点声音来,但每一个剧烈的响声都让我觉得无比恐慌。
最后还是极其烦闷地回到病床上,盖上被子,把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爸爸妈妈将我从医院接了回去,并跟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医生的意思是,我曾经因为惊吓过度而丧失了的部分记忆,现在突然恢复,对精神上可能会有不小的打击,最近最好不要让我受更多的刺|激。
在医院的那一夜过得混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好像做过了梦,但好像又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病房的四周的。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没有力气。
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特别特别希望小花会在身边。
我开始害怕入夜,或者是一些环境狭小的地方。
一遇到有些黑的地方或者是令人觉得压迫的环境,我都不自主地会产生一种眩晕感,心忽然就像是被悬吊在了半空中,旋即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坐倒在地上。
发声练习被迫停止了,我曾经试图重新开始,但苏晴和顾轩一靠近我,我就本能地会想排斥。明明心里没有任何讨厌他们的意思,但是还是会觉得害怕,会想要后退,想要避开,练习根本无法进行。
印象里那段时间见到的苏晴,一直都红着眼眶。
我整个人陷入一种颓然的状态,不管怎么样似乎都没有办法恢复平常的心态。我开始尝试着做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就像我在学校里一样。
看书,写剧本,翻出下载好了的话剧在电脑上一遍遍地播放。
看着那些人在舞台上的演出,和落幕之后谢幕之前的短暂黑暗。
我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你想要去看心理医生?”妈妈很惊讶。
我安静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我的害怕,说到底还是因为幼年时候留下的恐惧在作祟,我的失语,说白了还是因为心理有障碍。我自己没有办法理顺的事情,还是让更专业的人来帮忙比较好。
妈妈对心理医生有偏见,她总觉得是精神不正常的人才要去看,所以当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非常反对。
我和她提了几次,都被她驳了回来。最后我没有办法,只好写了一篇长长的解释,让苏晴帮我交给妈妈,才总算是得到了她的许可。
那篇解释的结尾,我写: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上一次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就倒进了医院,我想,现在可能才真的是在谷底了吧。
很久没有听到学校里的消息了。我只听苏晴提起过,我回家了以后,小花经常和她还有顾轩一起回家,再没有梨落了。他想来看我,但又怕会让我受到什么意外的刺|激,所以一直只能从她和顾轩那里得到一些关于我的消息。
小花在担心吗?
他会不会怪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开口呢?毕竟这么多年,我不会说话,也没有造成太大的麻烦。
他现在一个人在学校,会不会不习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自己嘲笑了。
他是小花,是夏言。是那个在十多年前的盛夏带着宝剑闯入我生活的小王子。他放在哪里都是光芒四射的,他的朋友比我认识的人还要多。怎么可能会因为少了一个我而有所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