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火炉(第1/2页)
他整个人烫得跟一个炉子似的,荣臻臻把手贴在他额头上,掌心被烫得缩了一下。
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冷,手无意识地抓着被子,但使不上力气,背角在他的手里滑落好几下。
“冷……冷……”
荣臻臻把另一条被子也盖上去,可他还是在抖。
他的脸色白里透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起了好几道口子,嘴角挂着一丝干了的血痕。
他身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把褥子都洇湿了,可嘴里还是喊冷。
“娘……娘……”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哭腔。
荣臻臻攥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抽动,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他烧糊涂了,喊完娘又喊爹,喊完爹又喊她的名字。
“臻臻……怀言……怀瑜……”
荣臻臻把空间里最后一点灵泉水倒出来喂给他。
那点水只够润润他的嘴唇。
空间里的灵泉水已经被她全部用完了,她全喂给他了。
荣臻臻很慌,她不知道平时百试百灵的灵泉水怎么这次功效这么得微弱。
药也用了,磺胺粉、青霉素片、止疼片,能用的全用了。
肾上腺素她打了两针,隔了四个小时打第二针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差点扎偏。
第二针打完之后,她知道不能再打了,再打心脏受不住。
柴火也快用光了。
最后几根柴烧完之后,火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热气一点一点散去。
风从顶棚的缝里灌进来,把余烬吹得明明灭灭。枣儿蹲在门口,把门板堵得严严实实,可它自己也冻得直发抖。
荣臻臻裹着被子靠着墙,沈聿恒躺在她旁边,烧得神志不清。
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被火光映着,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他的眉头拧着,嘴微微张着,呼吸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气。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是烫。
【宿主,沈聿恒的心率加快到一百一,体温持续升高,33判断伤口可能已经感染。如果体温继续升高,他的身体撑不过今晚。倒计时将在三十分钟后重新启动。】
荣臻臻闭上眼睛。
……
呵。
她睁开眼,看着沈聿恒。
然后她动了。
她先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一件一件,棉袄、棉裤、里面的单衣,全脱了。
冷空气贴上皮肤的一瞬间,她打了个激灵,汗毛全竖了起来。
然后她伸手去解沈聿恒的扣子。
他的大衣已经被她脱了,里面的军装衬衫上全是血和汗,硬邦邦地粘在身上。
小心地解开扣子,避开腹部的伤口,把衬衫从他身上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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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恒的皮肤露出来,烫得吓人,可四肢的末端又是冰凉的。
又把他的裤子也褪了,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伤口上的纱布。
然后她钻进被子里,把沈聿恒也拉进来,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胳膊环着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沈聿恒的皮肤滚烫,像抱着一团火,可她搂着没有松手。
荣臻臻小心地避着他腹部的伤口,手臂搁在他胸口,不压着那里。
他的后脑勺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脖子上,一下一下的……
她把他抱得很紧,紧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贴在一起。
沈聿恒的心跳很快,乱糟糟的,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在笼子里扑腾。
以前在家的时候,两个人也有过肌肤相贴的时候。
那些夜晚是燥热的,急促的,喘不上气的……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贴得这么近,近到两个人像是要融在一起。
荣臻臻想着两个温度不一样的人贴在一起,互相匀一匀,也许都能活得久一点。
地窝子外面的风还在嚎,雪打在门板上啪啪响。
余烬慢慢灭了,最后一点红光也暗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裹在中间。
荣臻臻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沈聿恒的颈窝里。
他的皮肤上有一股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可她却觉得很踏实。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两只小鸟。
冬天的时候,那两只鸟就挤在一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毛蓬松着,互相贴着取暖。
后来有一只冻死了,另一只第二天也死了。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她搂紧了沈聿恒,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一点一点地往外走。
她想,就这样吧。
活不活的,都算了。
她这一辈子,穿越过来有了两个儿子,有了一个沈聿恒。
比上辈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的日子,强太多了。
多活了一年,多了一个家,多了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她已经知足了。
就是可怜怀言怀瑜。他们还那么小,才半岁。
以后要是没了爹娘,不知道赵婶子能不能帮着照看。
部队应该会管吧……
沈聿恒是烈士,孩子是烈士遗孤,国家不会不管的。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这一天的神经紧绷让她竟然也睡着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风也还在刮。
地窝子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在黑暗里交织在一起,慢慢慢慢都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