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袁燕倏这一口酒恰恰好地就喷在了自己三弟的脸上。
袁燕穆倒是没有生气，顾不上擦脸便十分关切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袁燕图也赶忙上前拍着自己大哥的后背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咳咳咳……”我们的袁大师好不容易咳出了气管里面的残酒，便摆手道：“我没事，我很好。”
他随手拿起一块餐巾道：“厉子，不好意思，弄得侬一脸。先擦一擦吧。”
“嗯。”袁家老三接过餐巾擦了起来。
就在他擦着脸的时候，目露奇光的袁燕倏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仔仔细细地把他重新打量了一遍。
而他的目光也非常复杂，其中包含着惊讶和欢欣，还有期待和失望等等很多种情绪。
等袁家老三擦完了脸，就听他的大哥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厉子啊，敢问你可认得汪三公子……不对，茅公于轼啊？”
“茅于轼……”袁燕穆想了那么一想，自然也是当然地摇了摇头道：“大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茅先生。”
“哦……”
袁大师一直在专注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自己弟弟应该没有说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茅公于轼在公知界高端了一点，还过气了一点，有些小朋友说不定真的没听说过。
也不是看不起后世的网民啊，其中有些人确实只是拾人几句牙慧，便觉得自己清醒、聪慧、睿智到看穿社会、世界、宇宙的本质了。
而且实事求是地说，网络上的左右两派当中都有此类不学无术之徒，人云亦云之辈。
总之吧，不管要当左派还是右派，还是要多一点读书吗。
不把《共产党宣言》背一背，《毛选》看一看，党史翻一翻，马列读一读，那当什么左派呢？
同样地，连《通往奴役之路》、《开放社会及其敌人》、《1984》这公知三大入门宝书都不看，那又当什么右派呢？
至于赛里斯近代史，不去看第一手史料，比如圣·《华北治安战》那也就算了，好歹把通俗且简明的《剑桥中华民国史》通读一遍吧。
可是呢，有些人还是只知道去看粗制滥造的二手货，还是别有用心的二手货。
说起了二手货，他又想到了后世的一位“名师”兼“明师”。
于是我们的袁大师又用十分严肃的语气问道：“厉子，那你可知道袁君腾飞乎？对了，这次你好好想想！”
“袁腾飞……”袁燕穆这次真的十分努力，可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只好开口问道：“大哥，这位袁先生是我家的亲戚吗？”
“呼……”他大哥长出了一口气啊。
好了好了好了，这下就能确认了吗！
如果连他们老袁家的亲戚……那个本家袁君腾飞都不认识，那肯定不是从一百年后穿过来的小右派了。
终于放下心来的袁燕倏突然感到有点失落，看来自己这个穿越者终究是孤独滴，连个猪队友都没有啊。
“哎……”
他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搓了搓英俊的脸庞，提起精神问道：“厉子，大哥我来问你，那么‘我们中国人没有信仰’这个说法是谁跟你提起的呢？”
而袁家老三十分认真地回答道：“大哥，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你自己想出来了的？”
我们的袁大师先摇了摇头，再点了点头，最后再次长叹一声道：“哎，我明白了……”
在一百年后，“中国人没有信仰”只不过是“公道（公知的胡说八道）”罢了。
然而在1921年，“中国人没有信仰”却是一种“公论”，字面意义上的公论。
好比说，当时的西方汉学家们几乎都是这么认为的。
最为极端的说法是：中国人“缺乏对不朽的渴望，缺乏对美好、伟大事物的由衷赞叹，缺乏对伟大、善良的人物的持久、毫不动摇的热爱，缺乏向往神圣、高尚事物的灵魂”。
这段很让人眼熟的话出自《中国人及其叛乱》。作者是英国著名“汉学家”，号称“中国通”——麦笃思（Thomas Taylor Meadows 1815-1868）
比较温和的说法是：“我们也可以像吉本评价罗马那样，来评价中国：对普通百姓来说，所有的宗教都一样真实；对哲学家来说，所有的宗教都一样虚伪；对政客来说，所有的宗教都一样有用……”
“……对无神论是否正确的问题漠然置之，要比纯粹的无神论更可怕。中国存在多神论与无神论两种迥然不同的信仰，可很多受过教育的中国人却感到二者没什么矛盾之处。最令人悲哀的是，中国人从本性上对最深奥的宗教真理是绝对冷漠的，”
这段节选自《中国人的性格——第二十六章——多元信仰》。
1894年发行的《中国人的性格（Chinese Characteristics）》在此时被公认为世界上研究中国民族性最早、最详尽的著作。
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位美国公理会传教士阿瑟·史密斯，中文名为明恩溥。
他在1845年出生于康涅狄格州，22岁毕业于比岁耶特大学。1872年，他接受美国公理会差遣与妻子来华，先后在天津、山东、河北等地做传教士，并兼任上海《字林西报》通讯员。
他老人家直到一战爆发才回到美国，也就是说他在中国居住了将近半个世纪，期间写了很多关于的中国的著作。
他的著作让他成为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也对西方社会产生了很大影响。
而袁燕穆读的是圣约翰大学预科，其实就相当于这所名校的附属高中，还是除了国语课之外，全部用英语上的那种西化的高等中学。
不用问了，他的老师们不是西方传教士就是中国基督徒。
又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袁家老大……原版的那个是聪明外露、性格轻佻的浮华之徒。
好吧，现在这个版本也没有沉稳到哪里去，不过这反倒是一件好事。袁家上下只觉得留洋归来的大少爷如今是变本加厉而已。
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名满中外的洋博士，为人处事高调一点也是应该的。
袁家老二看似有些庸碌甚至可以说庸懦，实则心里极有主见。
实际上，也不愧“仲谋”这个字，袁家三子当中他是小算盘打得最多的一个。他现在任由自己大哥“胡闹”，那也是有自己打算的。
说的诛心一点，万一他大哥不成事，他就能抢班夺权，得到袁家的主导权了。
他们这嫡亲两兄弟其实是一种人，那就是聪明人，只不过一个外露，一个内秀罢了。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不大可能尊师重道，所以他们哪怕就是读教会大学，也没有去信奉什么基督教。
袁家老三和他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们真的不一样，也不能说他不聪明，只不过他的聪明都在学业正途上面。
而他的性格又过于方正，就是那种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好学生。
在耳濡目染之下，在用功学习之中，在努力思考之后，再加上如今赛里斯又是这种局势，赛里斯人又是这种“德行”，他就“自行”地得到了这个结论。
从这个角度来说，袁燕穆那也是一个爱国者。
不是爱国者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同胞进行如此这般“深入”的思考呢？
别笑啊，只要一个人开始进行思考，不管再肤浅再错谬再不知所谓，那总比不思考的人来得好。
后世网络上很多毛左余孽还不是从不堪回首的美分、果粉、皇汉、徳棍、精日……过来的吗？
有人要问了，那他这位爱国者为什么没有选择布尔什维克主义呢？
这不是废话吗，如今初版的《共产党宣言》不过发行了几千册，整个赛里斯真真假假的共产主义者加起来也只有三位数。
他没有机会取到真经，只好相信圣经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袁燕穆那就是一个倒霉蛋。
他不像天魔传人那些人一般幸运，能找到一种可以对整个人类社会和赛里斯现状进行解释并加以改造的科学理论。
也别笑啊，不管英特纳雄耐尔是否一定能实现，至少这是一种能逻辑自洽的理论体系。
理论体系是要不断更新、持续发展的吗。马不能完全指导列，列不能完全指导斯，斯不能完全指导毛，毛也不能完全指导二十一世纪的共产主义者们……
说到了毛，那么天魔宝训中有一句话：世界上就怕认真二字。
托马斯·袁这么一个认真的人，认真地得出了一个认真的结论，自然认真地付诸于认真的行动之中了。
他未来的个人悲剧就此注定了……
幸运的是，他现任的大哥换了一个芯子。
不管是作为人家的真·老大哥，还是作为有志于成为“敌基督”的超能力者，更是作为能吊在通州路灯杆子上的毛左余孽……
我们的袁大师怎能坐视自己三弟在错误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远呢？
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他便在脑中稍稍酝酿了一下，然后清咳一声开口说道……
恰在此时，有个佣人来到房门之前，恭声通禀道：“大少爷，有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