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间毕竟不是公平的：有人正在吃饭的时候，有人还吃不上饭呢。
“主编，今朝夜饭还是德兴馆呃焖肉面？”
“侬就晓得吃吃吃！要么焖侬呃肉烧碗面吃吃，本少爷个号头房佃阿付不出来了（翻译：本少爷这个月的房钱都付不出来了）。”
“主编，人家勒个长发头么（翻译：我正在长个头的时候吗）。再讲，要不是侬赚了点钞票就鲜格格去帮人家搓麻将……”
鲜格格本是苏州方言，沪语也借用了这一词，有“显摆”、“讨人嫌”和“不自量力”的意思。
“啥宁鲜格格了？我搓麻将也是为了找新闻……找新闻侬懂伐？！”
“册那！”
昨天手风不大顺的《花间派》大主编恨恨地按灭了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来走到床头的樟木箱子前。
他打开箱子翻了一翻，找出一套料作不错的西装，胡乱地卷了卷，再拿起一块布头往床上一摊，打了一个包裹。
小伙计见状不由得问道：“主编，侬这是……”
“侬不生眼睛啊，还要问？！”大主编把包裹往小伙计怀里一丢，叹了一口气道：“哎，先拿个号头对付过去再说。走了！”
他们这对主仆就这样有气无力地空着肚皮、提着包裹走出了“杂志社”。
“主编，侬看啊！”还没走出这条昏暗的小弄堂，小伙计就一指前头惊呼道。
大主编借着两旁屋中的灯光定睛一看，就见到有三个白相人打扮的男子正在搬运着一只人形的大“包裹”。而这只包裹看上去不大老实，不停地挣扎着。
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个西装男子却平静地抽着香烟，悠闲地作壁上观。
听到小伙计惊呼之声，几个男子都抬起头寻声看来。这几道不善的目光让主仆二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哦哟！”
那个西装男子扔下了手中半截香烟，走上几步打量了一下他们二人……
“哈哈！”他突然抱拳干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孙大爷家的悟本兄弟啊！”
而此时孙悟本也看清了这位的面容。
此人端是长了一副好相貌，身材也算修长，打扮堪称得体，比之我们的袁大师更为符合此时对男人的主流审美。
袁燕倏身上那种穿越者＋超能者＋“心底里谁都看不起者”的独特气质实在太过强烈了，强烈到给绝大部分人一种“这家伙和我们画风不一样”的怪异感觉。
因此哪怕他有一张标标准准的小白脸，看上去都不是正正常常的小白脸。
而这位的长相、气质和打扮就非常符合“小白脸”的定义。尤其是那一对男人脸上很少见的桃花眼，眼神似醉非醉，只要一眼便能叫女子心荡意牵。
一看到这对桃花眼，孙公子心里面就跳出了一个名字。
要说怕，他倒是不怕此人的；要说喜，他也是不喜此人的。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因此也抱拳回礼道：“这倒是巧了，想不到在这里碰到贵爷……”
没错，这位长着一对桃花眼的男子便是在上海滩有着“贵爷”之称的拆白党祖宗，张继贵。
“唔唔唔……”
恰在此时，大概因为听到有人说话的关系，那个“包裹”挣扎得更加激烈了。
那三个白相人当中有人手上一个没注意，就让包裹里面的货物露出头来。
“救命啊！”有了这一线生机，货物很自然地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
《花间派》的那两位往“货物”脸上一看，发现依稀有点眼熟，好像最近在哪里见过来着。
“救……”
“册那！”
“叫侬再叫！”
“塞牢格只贱货的嘴巴！”
“装进去，快装进去！”
那三个白相人骂骂咧咧地给“货物”几个大巴掌，重新在她嘴里塞上布头，把她再次地装入了包裹之中。
见他们收拾妥当，脸上有些不太好看的张继贵这才转过头来，打了一个哈哈道：“其实这位小姐是我朋友，只是精神方面有点问题，所以……”
还没等他说完，孙悟本就很知机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小弟另有要事，就不耽误贵爷你们了。告辞告辞。”
张继贵眨了眨那双桃花眼，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道：“那悟本兄弟慢走，改天有空我们两个好好地喝几杯。”
“多谢贵爷，后会无……那个有期。。”
说着他一拉小伙计，疾步地走出了这条弄堂。
“主编，阿拉是不是要……”小伙计到底是年轻，良心未泯的他试探着问道。
“要死忒要！”
而孙悟本大主编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侬都没有吃饱，管啥呃闲事啊。覅开玩笑了！”
“哈哈哈……”
沈雁冰大主编的狼狈样子让袁燕倏忍不住放声大笑道：“雁冰主编，袁某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恕罪恕罪。”
“咳咳咳……”
沈主编好不容易咳出喉咙里面的香槟，擦了擦嘴角的他强自按捺着火气道：“鸿渐先生，在下可是诚心诚意向阁下约稿，这种一千万字小说的玩笑可不好笑……”
“等一下！”袁大师诧异地抬起手道：“雁冰主编，我可没说这一千万字小说是玩笑啊。”
一听这话，沈雁冰心头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猛地起身戟指道：“阁下欺人……”
“雁冰主编，稍安勿躁！”袁燕倏撇了撇嘴道：“你这人性子就是太急了些，听袁某把话说完吗。”
“好、好、好，我这就洗耳恭听阁下的高见。”沈主编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而袁大师却笃悠悠地喝了一口香槟，清咳一声道：“这本一千万字的小说，袁某大纲都拟好了，初卷都完成了，怎么会是玩笑呢？”
“这个玩笑么，袁某说的是稿酬的事情……”
“呵呵……”沈雁冰冷笑一声道：“敢情阁下是对千字八元还不满意是吧？”
袁燕倏理所当然地点头道：“说到这个稿酬呢，袁某确实不太满意……”
听他这么说，宋家三小姐也忍不住出言讥刺了一句道：“道可托袁，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经济学’的哲学博士啊。”
“三小姐，你怎么知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也读过我的博士论文了？”我们的袁大师脸皮厚的很，直接拿毒药当补药吃，反而很是“惊喜”地反问道。
“哼！”
对他这样的无耻之徒，宋美龄那真是无FUK说，冷哼一声便别过头去了。
“呃！”
其实席韵芬也想为自己朋友和同事打抱不平，可是杨经邦对自己的未婚妻狂打眼色，让她很不情愿地收声不语。
“哈！”
只听沈主编冷笑一声道：“既然阁下不满意，那就请开个价吧。”
“嗯！”
我们的袁大师先是应了一声，再对空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这才说道：“雁冰主编，稿酬么……”
他一指凝聚在半空而不散的“零”形烟圈，淡然而道：“就这个数吧！”
沈雁冰抬头看了看这个“零”，皱起眉头很是疑惑地问道：“袁先生，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雁冰主编，这个意思还不明白吗？袁某这本一千万字的小说一分钱稿酬都不要！”
“啊？！”
沈主编这次仔细地端详了袁燕倏半天，这才开口问道：“袁……那个鸿渐先生，阁下不会又来消遣我吧？”
“怎么会？”
袁燕倏掐灭了雪茄，第一次正色说道：“雁冰主编，只要答应袁某一个条件，这本小说不用你花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