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记者不要老是整天想搞个大新闻。
——长者
“呕……”
孙悟本不愧是《花间派》的主编,秀口一张吐出来的东东也是绚丽多彩,就把铁翠花的鞋子和裤脚全都给弄得五彩缤纷。
又是恶心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小厨娘那里还忍得住,立马大声抱怨道:“俺滴亲娘哎,你这人咋地回事啊?”
她这么一着急连家乡话都说出来了。
“呕、呕、呕……”
孙大主编吐得正欢也没有办法搭理她,那位小伙计只好出来打圆场了:“这位大姐,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家少爷喝醉了,请多担待,请多担待……”
“喝醉了也不能吐在俺身上啊!”铁翠花一指脚下那堆秽物道:“这可咋弄?”
“弄什么弄?!”
一身酒气的孙悟本直起身来高喊道:“有本事弄死老子……”
“咚!咚!咚!”
小厨娘狐疑地道:“这三更半夜的还有人放炮?”
“咚!咚!咚!”
小伙计诧异地道:“这听着也不大像炮仗啊?”
“咚!咚!咚!……啪!嘡!啷!”
要知道马克沁重机枪的射程随随便便就能超过两公里,而从那辆卡车到这里后门距离连一百米都没有。
而且全威力火药子弹的威力对这间砖木结构的石库门实在太过剩了,过剩到这些子弹穿过一具具人体,射透一个个阻挡,飞到后门!
“咻!”
一颗流弹擦着孙大主编的头顶窜了过去,灼|热的气流不但烧掉了他一大撮头发,也让他的酒醒了一大半。
“快趴下!”
孙悟本也是福至心灵,不但自己卧倒,还顺手用力地一拉身边两位,三人就一起趴在了他吐出来的秽物之中!
他们三个虽然弄得一身污秽,不过运气着实不错,除了被溅射的杂物打得生疼之外,倒是没有受什么的伤。
更加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咚!咚!咚!”的枪声就停了下来。但是这三位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还是抱着头一动都不敢动。
然后他们就听到石库门中传来了另外一种“邦!邦!邦!”枪声,当然还有各色人等临死之前的哀嚎和惨叫。
《花间派》的孙大主编到底是江湖大佬家里面出来的黑二代,这个时候心里面已经隐隐地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种是非之地自然不可久留,他马上招呼道:“阿拉快走!”
说着他双手一撑地面就想站起来跑路,可他到底是喝多了,地面又太过湿滑,所以一个不留神就摔了一个仰面朝天,着地的还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尾巴骨。
“哎呀喂,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彻心扉的孙悟本大喊道:“快、快、快扶我一把……”
“少、少、少爷我站不起来啊。”
“俺、俺、俺滴腿也软了。”
小伙计和小厨娘也全都被吓得够呛,在这种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于是他们把最为宝贵的求生时间全都浪费掉了。
“呯!”
几分钟之后石库门里面又想起了第三种枪声……
“俺滴亲娘啊,俺总算站起来了!”
“少爷,我来扶你……这位大姐,你也来帮个忙啊!”
小厨娘和小少爷也总算缓过劲来了,他们还是有良心的人,在这个当口还没有忘记瘫在地上的孙大主编。两人一起用力便把他搀扶了起来。
“快走……”
“哐啷!”
就在这时,有条人影撞开后门,从里面窜了出来,正好扑在了他们三个的身上,四个人全成了滚地葫芦。
还没等他们三个反应过来,这个冒失鬼像是身后有索命恶鬼一样,惶急地手足并用继续逃窜……
“呯!”
就在他们三个的注视下,一发子弹射中那人的后脑,又来了一个西瓜开瓢的舒爽画面。
这个画面是如此舒爽,他们三个舒爽得全都被冷冻在了原地!
“沓、沓、沓……”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跨过了后门,来到了他们身前……
“册那,格是啥情况?!”
从来没有隔夜仇的终结者一见此地的情形,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二话不说就像三个像是……不是“像是”,是“就是”在垃圾堆里面打过滚的邋遢鬼扣动了扳机……
“咔哒!”
不凑巧的是,他手中这把柯尔特蟒蛇里面的六发子弹正好打光。
“刷拉!”
袁燕倏皱了皱眉头,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开山刀,就要用刀把这三个恶心的家伙给宰了……
“册那,实在太臭了!”
我们的袁大师不怕杀人,但是他怕脏啊……好吧,按照这年头的标准,后世赛里斯城市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洁癖,毕竟他们住在中国而不是印度。
眼前这三个家伙身上真是脏得可怕。用枪也就算了,用刀难免就会有身体接触……这特么的太恶心了!
算了,今晚老子算是杀得过瘾了……
算了算了,这三个家伙一看长相和打扮就不是拆白党里面的重要人物……
算了算了算了,这么脏也下不去手!
想要给自己找理由,那还怕找不到吗?
因为太过恶心而保住小命的三个幸运儿只见这位吓杀人的西洋杀星眼中红光一闪,一手把刀收回了腰中,一手捂着鼻子,自顾自地步入了昏暗的胡同之中……
“吁!”
他们三位同时出了一口长长的粗气。
“观音菩萨保佑、玉皇大帝保佑、上帝老爷保佑……”小厨娘还挺虔诚,立马双手合十向天上众神祷告了起来。
小伙计一翻身站起来,急急地扶起主编大人道:“少爷,阿拉快走吧!”
“嗯……”孙大主编点了一下头,不过他的新闻嗅觉让他把点头改成了摇头,“走什么走?!”
“还不快扶我进去看看!”
小伙计结结巴巴地道:“少。少、少爷,可、可、可是……”
孙悟本十分生气地道:“可什么是,你要当我还是少爷就赶紧把我扶进去!”
没有办法的小伙计也只好哆哆嗦嗦地应道:“好、好、好吧。少、少、少爷,”
《花间派》两位尽职尽责的新闻工作者互相搀扶着走向后门……
“这位大姐,你怎么也来了?”小伙计一回头见到了小厨娘也跟了上来,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铁翠花哭丧着脸道:“俺的家当可都在里面呢,不进去不行啊!”
就这样,他们三人一起走进了黑洞洞的石库门中。
1921年8月6日,星期六中午。
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备委员会(Watch Committee)临时会议。(现在是汉口路193号,上海民政局所在地。这座大楼是在1922年最终落成,但是在此之前,有些区域就开始办公了。)
“布鲁斯上校,我知道你的职业记录一向良好,但是你的治下怎么会发生如此重大的治安案件……”
“布鲁斯上校,我对你非常失望,那么你对昨晚的凶案作何解释……”
“布鲁斯上校,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问你还能有信心保护好在座诸位的安全啊……”
在“八五大凶杀案”发生之后,忙了一个后半夜外加一个上午,到现在还没有合过眼的巡捕房总督察布鲁斯上校不得不打起精神,前来参加这一场临(批)时(斗)会(大)议(会)啊。
面对这么咄咄逼人的问题和这些气势汹汹的委员,他老人家真的是无话可说啊。
“好了,先生们。请不要再为难我们‘现任’的总督察先生了……”
警备委员会主席这话与其说是给布鲁斯上校打圆场,不如说是宣判了他警界生涯的结束。
就算他能顺利捉到凶手……这自然是不大可能的了,他至少需要来一个引咎辞职;如果他捉不到凶手……这自然是大概率事件,那么他就成为替罪羊,被不名誉地免职。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起码就是一笔丰厚的退休金啊!
“布鲁斯上校,作为你的老朋友,我想提醒你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么也没有办法可以挽回了。但是……”
主席先生拿起面前的几份报纸,语气转硬地道:“但是为了租界局势的平稳和人心的安定,当然也是为了顺利地找到案犯,你不应该进行一定程度的新闻封锁的吗?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中国人发行的报纸上的消息是如此详尽,比起你交给我们的报告还要巨细靡遗啊?!”
“对了……”主席先生挥舞着报纸道:“这些报纸上面都说消息来自凶案的亲历者,他还是什么什么什么HUA JIAN PAI的主编!”
“布鲁斯上校,你不是向我们报告所有目击者都被集中了起来吗?怎么还有凶案亲历者流落在外,这家伙居然还是个记者……”
“总督察先生,作为警备委员会的主席,我个人现在对你的职业能力和操守抱有强烈的质疑!”
“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我、我、我……”
“FUCK!”
批斗大会总算是开完了,被“羞辱”得面无人色的布鲁斯上校走出会议室大门,也不顾周围有很多目击者,更不顾自己的绅士风度和军人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地爆了一个Forword。
对他来说,事情已经坏成这个样子了,还要观感啦风度啦身份啦那还有什么屁用呢?
看到他这幅怒气冲冲的样子,自然也没有人……然而还是有个不开眼的助手兴冲冲地带人来触他的霉头。
“布鲁斯上校,沈来了,他有新的消息!”
布鲁斯上校闻听此言,立马向着那个肥肥胖胖的华人男子厉声问道:“沈,你有什么消息?”
这个沈胖子便是现任华捕督察长的沈杏山啦。
他不敢怠慢,通过翻译说道:“总督察先生,我已经查到死者的仇家了!”
对沈杏山这种手眼通天的江湖大佬来说,要查李宝英生前得罪了什么人,那还不是小事一件。
当然啦,这帮拆白党肯定害过的人乌央乌央的,可是其中嫌疑和咖位最大的无疑便是……
“谁?”
沈大佬的翻译立马答道:“袁燕倏……哦,就是尼奥·袁!”
“尼奥·袁……”布鲁斯上校觉得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那个助理走上一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就是五二五大事件的重大嫌犯。白厅和苏格兰场还曾经发来一份协查通告,要我们时刻关注他在上海的行动……”
“是他!”
这么一说,布鲁斯上校自然是想了起来。
其实吧,作为一个在中国多年的“中国通”,他根本不相信一个中国佬能搞出“五二五大事件”这样的大件事。
在他看来,黄种人要么是利欲熏心要么是麻木不仁,那有这个天大的胆量和天才的构思从日本大使馆绑架两位皇太子,还带到爱尔兰的都柏林呢。
这起案件的真正元凶肯定是爱尔兰共和军。虽说那帮爱尔兰天主教徒一向不服王化不堪教化,但是他们至少也是白人之中的一员。
这年头不歧视黄种人的白种人肯定是凤毛麟角,就连“我的朋友艾思坦”这个犹太人都认为,如果其他种族被中国人取代,那就可惜了。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缺乏思想将是无法言说的凄凉之事。
那么具有盎格鲁撒克逊人纯正血统的布鲁斯上校更不可能超脱时代了。
他觉得,那个尼奥·袁大概是因为他写的那部《饥荒孤女》才牵涉其中。
伦敦那边的人肯定是吃饱了撑得慌,觉得他们这些殖民地官员平时没事做,因此才发来这样不知所谓的通知。
而且作为公共租界的巡捕房总督察,他拿的是工部局发的薪水,还是向工部局董事会负责,又不受苏格兰场甚至白厅那些官老爷的指挥。
所以他只是做了一做表面功夫,便放下不管了。他的部下见自己的老大都如此懈怠,那也懒得管这种破事。
于是这份协查通告就消失在茫茫多的案牍之中。
说起来这还真的不能怪他,就连伦敦那边对“五二五事件”都语焉不详,只能把我们袁大师永久驱逐了事,还能要他这种非直属的殖民地官员重视这个中国人吗?
不过吗,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布鲁斯上校如今处境这么恶劣,那拉到篮子里的都是菜了。不管尼奥·袁是否真的是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抓来问问总归没有错的。
“都听到了吗?现在就去把那个尼奥·袁给抓回来!”
“Yes,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