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陈仲甫先生曾经在《文学革命论》中说过,吾国文学豪杰之士,有自负为中国之虞哥(雨果)、左喇(左拉)、桂特(歌德)、郝卜特曼(霍普德曼)、狄铿士(狄更斯)、王尔德(就是王尔德)者乎?”
要不是带着大师球系统,我们袁大师真还不知道虞哥、左喇、桂特等等究竟是何许人也来着。
“袁某不才,就要来当当此等文学大豪!”
民国十年八月八日,星期一下午。
魔都闸北宝山路,商务印书馆总厂。
今天上午,张元济监理总算联络上了和鲁迅先生齐名的鸿渐先生。
袁大龙头当然知道商务印书馆和张监理在赛里斯出版业的龙头地位。
出于可理解的原因,眼下他可没有在国内大办实业的打算,当然也不可能去涉足出版业。所以他肯定不会以崖岩高峻的态度对待出版业中执牛耳的商务印书馆。
何况他对张元济这位老先生印象非常好,既然人家都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必定是要结识一下的。
而且他觉得反正闲着那也是闲着,于是很是主动地跑到商务印书馆,免费地举办了一次小型演讲。
还别说他老人家的名声放在这里,商务印书馆里面只要有空的职员全都跑来了,把这间小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听众之中自然也包括还没有成为我的朋友的“我的朋友胡适之”。
要换成别人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来当当文学大豪,那在座的这些人肯定是嗤之以鼻。
不过换成了和鲁迅先生的鸿渐先生这么说,绝大多数的听众都立马给他点了一个赞,人家果然是竹林七贤一般的狂士啊。
实际上,历朝历代的赛里斯文人心里面都有一个狂士情结,谁特么不想“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呢?
问题是狂士也没有那么好当的:首先,狂士要真有料,至少要让同时代的同道中人服气;其次,狂士要真有钱,至少要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底气;最后,狂士要真有胆,历史上祢衡、李白、金圣叹这样的狂士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当大狂士不但很大几率会怀才不遇,而且有的时候可是要冒生命危险的哦。
我们的袁大师真有料、真有钱、真有胆、还真有颜,再加死不了,“中国最后一位狂生”还真是舍他其谁!
“啪啪啪啪啪啪……”
这间会议室里面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当然啦,文人相轻也是赛里斯文人的传统,因此等到掌声稍歇,台下就有不服气的人站起来砸场子了。
“鸿渐先生,鄙人也拜读了您的《宰执天下》。您就不觉得您这本大作似乎太过注重娱乐性了吗?”
袁大狂士还会怕这种问题吗?
“这位仁兄问的好啊。”
只见他神情一肃,朗声说道:“袁某认为一本小说最重要的就是因吹斯听!”
“对有些小说来说,因吹斯听是作者的目的;对另外有些小说来说,因吹斯听是作者的手段。”
好吧,这话不是他的原创,而是后世那位被誉为“中国的乔伊斯兼卡夫卡”的王小波说的。
说句真格的,像他这样纯粹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如果不是在1997年英年早逝的话,而是等到网络时代的来临,那必定是和他爱人李银河一样……
那就呵呵呵了。
“如今我国文坛之中的小说,前者大行其道,数不胜数。而后者么……都太过头巾气,不足以吸引普罗大众。”
“袁某亦不讳言,拙作就是要把诸君这般风雅高士和坊间那些市井小民给一网打尽!”
“啪啪啪啪啪啪……”他这番话自然也得到一片掌声,而且沈雁冰沈大主编显得特别激动,看起来他对《宰执天下》的钱途很有信心啊。
又有人站起来高声问道:“鸿渐先生,在下想问的是您是否正因为这个原因,而故意把大作写得如此平实的呢?”
袁大狂生那是多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人家是在说他文笔不行啊。
他莞尔一笑,毫不介意地回道:“倒也不全因为如此,而是拙作预定要写一千万字……”
“一千万字……”听到了这个吓杀人的字数,现场顿时就是一片哗然。
他心中确实一哂,真是没有见识啊,后世写到几千万字都不肯完本的网文那是多了去了。
“诸君没有听错,确实是一千万字!字数这么多,如果还要字斟句酌,袁某实在也是力有未逮了。所以袁某不得不重质轻文,这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吧。咳咳……”
我们袁大师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道:“诸君且听袁某一言,本人写这本书既非求财也非求名,求的是白话文小说的一条新道路。”
“这条新道路是什么呢?”
他刻意停下来掉了掉大家胃口,才开口说道:“那就是……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众人听到《易经》里面的这句卦辞,全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诸君都是出版业中人,应当知道如今小说读者众,小说作者寡。”
“其中一个缘由呢,那便是在如今的世人眼中,小说一道终非文学正途。那些高人雅士自然不肯纡尊降贵操持如此小术。”
“而另一个缘由呢,纵然有略通文字者想要尝试写小说,却担心自己文笔不佳,写出来的东西徒增笑尔。”
“因此,袁某就想告诉这些有心尝试小说的朋友,文笔不要紧,要紧的是IDEA。”
“所谓我手写我口。我们推广白话文的目的要的便是天下人都能用文字来充分地表达自己的思想。”
“文笔不佳又有何妨,只要思想足够精彩,那便也是可是刊登在书刊杂志上的文学作品。”
“有袁某《宰执天下》作为例子,那么我们中国人就会明白只要想写小说,谁都能写。”
“如此一来,岂非人人如龙……乎!”
他在心里面加了一句,全民写作,你们知唔知啊?
这些话不由得让这些出版界当中的精英分子们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小礼堂一片寂静之时,有人长身而起,抚掌赞道:“好一个人人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