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五早晨。
魔都外滩,新袁公馆,大餐厅。
“戴维森先生,你打完太极拳了?”
日子这个东东那真是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这不一转眼就来到了1921年的年底,再过一天便是平安夜了。
我们袁大师确实是能“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但是他不像“卧龙岗”上的那一位如此散淡,他有着一颗熊熊地作死之心呢。
但是他为了自己未来可以更好地作个大死,也只好乖乖地蛰伏了两个多月不去作个小死。
袁燕倏救下了原本会在明年年初死掉的小摩根的亲密助手,摩根财团二把手——哈里·戴维森。
这位仁兄还不是仅仅一个金融家那么简单,人家差一点成为1915年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和威尔逊PK总统大位……嗯,如果他没有成为隔壁老王的话。
他真的给自己邻居带了一顶绿帽子。这位苦主也是够狠的,先给红杏出墙的太太后脑勺来了一枪,再给自己的太阳穴来了一枪。
这起血色绯闻闹得满城风雨,戴维森自然不可能去竞选总统,只好回去干老本行。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在去年他的健康出现了严重问题,而在今年被医生确诊为脑瘤。
脑瘤在一百年后都有很高的致死率,就别说1921年了。在没有抗生素的年头做开颅手术简直就是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他也不得不去乡间养病——其实就是回家等死了。
不过如今有了一位“医学上的奇迹”,因此哈里·戴维森万里迢迢地跨过太平洋来魔都求医,还真的让文采华神医给治好了。
正所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经过这么一死一生之后,绝大部分人肯定某种觉悟,也会有了某种变化,于是摩根财团二把手成了赛里斯文化的二把刀。
只见现年五十多岁的戴维森先生穿着一身中式的棉褂子,看上去不像是美利坚精英,反倒像是赛里斯老农。
只听他用怪腔怪调地中文说道:“鸿渐,请不要叫我密斯陀戴维森……”
“叫我维森就行了。”
人家到底是差一点就当上美帝大统领的大人物,智商真是杠杠的。
他学习的速度那真是太快了,没来多久就能用中文对答。虽然音调还有点不对,不过大致上还能让人家听明白。
袁燕倏心说,好吧,你要是改姓周的话还能写一部《人民的名义》呢。
“那个维森啊,请一起来用早餐吧。刚煮的咖啡,用的是南洋猫屎咖啡……”
我们袁大师这个人真的不矫情,中餐能对他的胃口,西餐也可以让他吃个痛快。所以他的早餐那是中西合璧。
猫屎咖啡那可是印度尼西亚名产,后世一杯就要卖到上千软妹币。也就是他现在成了南洋豪门的乘龙贵婿,否则哪能天天喝这个?
没想到姓戴的维森摇头道:“鸿渐,咖啡伤胃,我还是来碗粥吧。”
“胃你妈……那好吧。”袁燕倏翻了一个白眼,挥手让佣人送上了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
“尼奥,戴……那个先生,你们都在呢?”
借住在这里的那几位大阿尔卡纳也到了,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也坐到了餐桌旁。
“鸿渐!鸿渐!!鸿渐!!!”
就在这帮洋人和高等华人优哉游哉吃早饭之时,门外响起了一个惶急的呼唤声。
还没等袁大师发话,一个中年黑胖子不顾佣人们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餐厅。
他居然“噗通”一声跪倒在袁燕倏的面前道:“鸿渐,侬可要救救我啊!”
“侬格是做啥?!”
袁燕倏不敢受这位的大礼,急忙站起身来扶住他道:“伯父,有话好讲,侬这样要折杀小侄的啊!”
却原来这位来客正是他的前丈人,点金银行的周大经理。
周大经理也顺势站了起来,口中还是哀求道:“鸿渐,看在月娥的面子上,侬格一趟一定要帮帮我啊!”
“哎呀……”
我们的袁大师面露悲戚之色,长叹一声道:“伯父,侬这么说就见外了,小侄没有你的资助哪能去花旗国留学?”
还记得吗?袁鸿渐能出国留学靠的就是他前丈人退回来的聘礼,还有附送的嫁妆,总计四千美金。不然袁老爷子也不可能让他负笈远游的。
想想看,他一个人留学费用一年起码就要一千美金,相当于此时赛里斯普通工人近二十年的工资。
这份人情袁燕倏肯定是要还的,而且他心里也清楚周经理为什么会来找他“救命”。
因为如今正是1921年的年底,从十月爆发的民十信交风潮渐进高潮。
一个证券市场别说没有监管,就是有了监管,那还要动不动来个大熊市呢……
“皮卡皮卡。”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当时魔都证券金融市场处于最糟糕的状态,那就是完全没有规则。
北洋政府虽然颁布过相关的法条,但是根本没有也没有能力认真执行。
结果就是,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成立一家证券交易所,这家证券交易所还能随随便便发行自己的股票,这些股票还能随随便便地由本交易所来进行操作。
今年九月这样的交易所上海有71家,到了11月10日增加至112家,现在年底的时候共计有140余家。上海以外的南京和天津还有24家。
根据“马刘方何”为首的马寅初的统计,此时美利坚也不过只有15家证券交易所。
更严重的问题是,这一百六十多家交易所总资本高达4亿,而当时国内内资银行资本也不过3亿出头。
这样的金融市场都不能称之为赌场了,只能说是“智商检验仪”和“韭菜收割机”。
不用问了,周经理的智商也得到了检验,所以就成了一颗碧绿生青的韭菜了。
“这个忙小侄是帮定了!”
对于自己的恩人,袁燕倏也不拿乔作态,直言不讳地道:“不过伯父,你又何必求我?”
“真佛就在你的面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