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景色真的很像家乡啊。”我在2000米高空看着伊比利亚半岛绿色的大地,心里想着。
地面上一条小河弯弯绕绕的,河曲处一座白色的教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这里了。”我拿出地图看一眼,地标应该不错。
“鹫巢、鹫巢,请回答,请回答……”打开通话器,用旋钮把无线电指针拨到预订频道上,我开始呼叫基地。
“……这里是鹫巢,完毕。”一阵噪音之后,耳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说本中队的指挥官是个女人,看来是真的。
“我已经看到基地,请求降落,完毕。”我说。
基地在教堂一侧的小森林后面,一块平地上画出跑道,两侧整整齐齐排着几排帐篷,周围有几个高炮和机枪阵地,跑道尽头排列着十几架飞机,看起来型号繁杂。之后则是一栋漂亮的小楼,看起来应该是某贵族的乡间别墅。
降落的很平稳,这个简易跑道修得不错,在跑道尽头迎接我的是位瘦小的男人,自称是“机械师赫伯特”。
他一边接过我的包袱,丢给一边一个向我敬礼的瘦小的少年兵,说:“这是卡洛斯,你的勤务兵。”又接过调令,交给身后的一位高大的金发女少尉,说:“她是中队长阁下的副官,阁下本人正在办公室等你,赶快收拾一下,三楼正中间。”他故意在“阁下”一词上用了重音,还朝我挤了下眼睛。
“搞什么鬼?”听说本中队的长官米里·路德维希女士、绰号“欢笑女巫”,是我方头号王牌,目前击坠数已经有13架了,名副其实的“双料王牌”,并很有希望成为“三料王牌”。可惜最近已经被司令部下令“只允许全中队任务时担任空中指挥。”一般情况已经不能架机空战了——对于飞行员来说,想必很是郁闷,这阵子恐怕脾气不好。
我狐疑着告别机械师,跟着勤务兵进了小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洗把脸,换身制服,上了三楼,找到貌似“正中间”的那间屋子,正伸手准备敲门,“进来!”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正是刚才在无线电里听到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立正、敬礼,大声喊:“报告!意大利空军上尉,杰拉尔·伊莱诺·李奥尼,向阁下致敬!”
没人回答我,我尴尬地举着手,往屋里看去,屋子很大,陈设很简单,正对着门是宽大的落地窗,窗前是个巨大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位矮小的女人,肩膀上一颗少校银星闪闪发亮,少校皮肤白皙,一只鹅蛋脸,满头美丽的浅色金发被挽在脑后,显得很干练。她没有抬头,一直在埋头写着什么,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看着她足足写了三页纸,我的敬礼的手臂已经发麻了,她才抬起头,瞟了我一眼,拿起一张纸,用一种冷漠的语调说:“杰拉尔·伊莱诺·李奥尼上尉,原意大利‘志愿军团’航空队驱逐机小队长,击坠数为4架?准王牌啊?因违反纪律被撤销职务?刺头?没关系,我喜欢刺头。从现在起,你就是蛇鹫05,从僚机做起吧,下去吧。”
从中队长办公室出来,看到对面墙边靠着个大座钟,“正好是晚饭时间,去吃饭。”我甩了甩胳膊,心里说。
“飞行员的餐厅在一楼,同时也是会议室,每天晚上7点半全中队主要军官都会在这里集合,有时是任务简报会,没有任务时也会放放电影。”一边走,我的勤务兵一边介绍。
餐厅看起来很豪华,还有一个巨大的露台,支着两把大遮阳伞,摆着几把椅子。已经有几个人在这里了,我取了两块牛排和一杯苹果酒,端着托盘想找个没人的桌子,一个配中尉军衔的棕发青年看到我,吹了声口哨一把把我揽了过去,把我拉到露台,险些打翻了我的酒杯。
“这家伙还真是自来熟?”我心里想着,扶着酒杯坐在他身边;“怎么样?咱们的阁下很温柔吧?”棕发青年笑问,“我是贝洛尼,米兰人。”
“不要乱讲,阁下本来就很温柔的。”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这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位美丽的年轻姑娘,看到她美丽的面孔,我感觉阳光忽然变得灿烂了,刺得我眼睛有点迷茫了,呆了一下,忙起身向她鞠躬致意,那姑娘也起身,两手稍提裙摆双腿微曲、点头回礼;“这位是唐·贝拉斯克斯男爵——愿他在天主身边获主眷恋——本宅主人的女儿,安娜小姐。”贝洛尼向我介绍,然后对安娜小姐说道,“阁下的温柔只会在您这样的优雅的贵族小姐面前表现。”
“听说你是因为揍了兀鹰的家伙,才被流放这里来的?”旁边另一位青年问,看到我望过去,朝我点了下头,自我介绍:“莫萨里尼,来自罗马。”我不由苦笑,真是坏事传千里:一个月前,我们意大利志愿航空队和兀鹰一起参加一次轰炸马德里的任务,我们负责在轰炸机编队左翼护航,在马德里西南上空遇到几架凶狠的敌机从我们一侧袭击,结果另一边护航的兀鹰战斗机跑过来抢人头,以至有三架亨克尔-111被击落——这也无所谓,反正都是德国佬——我的僚机飞行员也在混乱中被击落,回去后,司令部结论是“意大利航空队护航不力,导致轰炸任务失败。”我气不过,就当场揍了负责空中指挥的德国中校,被关了一个月禁闭,然后被流放到这里来了。
“德国佬嘛,哈哈哈……”贝洛尼大笑起来;
“住口,贝洛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青年开口说,他生着一头灰发,上唇留着一撇漂亮的小胡须,肩配上尉军衔。上尉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朝餐厅里瞟了一眼,我连忙回头看,餐厅一角有四个金发青年坐在一起,分明都是德国人;“我是闻索里奥·维拉思科文,来自都灵。”上尉说,原来是我的小队长,我忙起来敬礼;气氛有些尴尬,我连忙转移话题:“你们为什么称中队长‘阁下’?”
“这样的,中队长上个月打下来了‘那个人’,”看到我一脸迷茫,贝洛尼又解释一下“就是共和派国际志愿航空队的那个‘黑凤凰’,知道了吧?所以中队长就成了新闻界的宠儿,还被加了个绰号‘凤凰终结者’,司令部害怕她被击落,就限制她参加空战,还派来一个中校来当副中队长,中校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他每次接受中队长命令时都会喊‘是,阁下。’我们看到中队长看来也很受用的样子,所以大家就都这么称呼了,无非是希望她心情好一点——至少撒气也不发作到自已头上了。”
“副中队长军衔居然比中队长还高?”我心里想“这还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啊。”
正说话间,“铛、铛、铛”三声钟声,中队长的副官走到餐厅中间,说:“晚上7点半,任务简报会,全体飞行员参加。”说完,转身离去。
“她也是飞行员么?”我问;
“不,潘斯特洛夫斯基少尉是阁下的远房堂姐,阁下当了中队长后就来了,帮助阁下处理日常事物——主要是文字事物,阁下不耐烦作这些事。”
“是么?可是她刚才接见我时,不是明明在处理文字事物么?”我心里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