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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奴

第四章

“王、王爷,奴才干活细致!”

我咽了口唾沫拿起抹布讪讪地走到别处去擦,回头一瞧,微微一叹气,终究是只能远观焉啊!

我擦着青花瓷瓶,走着神,突然一抬眼,却发现王爷正在瞧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青花瓷瓶给打碎了。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我干笑着问。

王爷淡色的唇微微一弯道:“我在看你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让十六弟这么留神!你觉得自个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呃……奴才的皮肤较常人黑!”

“是比常人更厚吧!”

“是,是,王爷明查!”

我原本来还想列几项顾九的长处,外面却有一个黑甲骑兵匆匆跑了进来,在门外跪倒,道:“王爷,金陵八百里加急!”

王爷好听的沙哑嗓音低沉道:“进来!”

那份折子交到王爷手中,他只粗粗看了一眼,腾一下整个人就站了起来,转头吩咐我道:“去,立即把十六王爷给我叫来!”

我应了一声是,穿过花园,只见安宁郡主穿了一身鹅黄的裙子,坐在凉亭里品茶吃小点,十六王爷仍然是一身雪白的袍子,在掌心里敲着他派不上用场的扇子与安宁郡主闲聊。

他一看见我的身影,便微微一笑,道:“你不在书房伺候我哥笔墨,跑这里来做什么?”

“回十六王爷,王爷叫您去书房!”

“何事?”

金陵加急,多半讲得是当今皇上与十王爷之间争斗的事情。王爷素来面无表情,若是当今皇上收拾了十王爷,所料之中的事情,他必定还是气定神闲的,如今突然神色大变,那就定然是十王爷倒收拾了皇上了。

我嘴巴上仍然回答:“奴才不知!”

十六王爷悠闲地走下凉亭,看了我一眼,非常有气质地向书房走去,我则微弯着腰,一副奴才样的跟在他老人家后面。

进了书房,王爷将折子就递给了十六王爷。十六王爷只扫了一眼折子,就啊的大叫了一声,连声问:“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坐在那里,在书桌上敲着他修长的手指,不吭声。

我垂手站立一边,隔了半晌,外面又进来几位大人,看模样应属边关将领及盘口最高官员之类。那些大人个个面如土色,诚惶诚恐。

王爷扫了一眼他们,道:“金陵已经改朝换代,现在新皇上是过去福禄王亦仁,他宣我即刻进京,你们看如何?”

盘口镇那个冬瓜脸、枣核眼的县令吃吃地道:“王爷,下官认为既然新皇下令朝圣,王爷您自当该早早起程,本官这就给您准备去!”

我心里暗暗呸了一声,心想你个歪瓜劣枣。

若是王爷不奉诏,新皇基稳,盘口镇必定成为镇压之地,你怕你这个小县令不保;可若是新皇不稳,又被旧皇给翻了过去,奉诏的是王爷,完全不干你的事,你倒是丢车保卒。

王爷何等英明,他非常胸有成竹地扫了小县令一眼,淡淡地道:“本王也认为新皇下诏,我自然要应诏!”

王爷英明……啊,我脚一滑,差点闪着了腰,惹来旁边一个身形剽悍的高大男子不满,皱眉瞪了我一眼,道:“本将认为不妥,自古好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君,现如今十王谋反,我们自然要举旗勤王捉拿反贼!”

狗屁,我在心里暗暗骂道,我看你年纪也一大把,新皇才登基大半年而已,怎么前面一个老皇帝你没有待奉过吗?还不事二君,早些干么去了,是井上加盖子了,还是你们家屋顶没梁啊?

王爷低垂着眼帘默不作声,屋子里吵成一团,我心里那个急啊,生怕王爷听了这些混帐蠢货的话。

“本官认为将军此言不妥……”

“本将认为县令此言差矣……”

我头脑一热,身上的血一热,冲口而出:“本奴才认为……”

话还没说,闹得不可开交的书房一下子静了下来。

王爷的眼一抬,那棕色的眸子定在我的脸上,我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道:“奴才过去听戏,有一出武戏讲的是杨家将的故事。

“那故事是说,这辽国的皇帝不怀好意,以会盟修好为名,约北宋皇帝赵光义在金沙滩一聚,其实暗地里藏了刀兵,要把赵光义扣住了让他割地赔款。结秸果幸亏杨继业父子拼命保出赵光义,才没让辽国人得了便宜!”

我说得口沫横飞,连比带划地道:“王爷,我听的戏,大凡外地的皇帝要求修好的,尤其是开国皇帝请大伙吃饭的,那都不是一个好事情,不是要地就是要命,我看王爷您还是别去了!”

那冬瓜脸的县令急了道:“下官以为王爷应该即刻启程!”

我连忙道:“本奴才以为王爷万万不可启程!”

“下官认为王爷不可不奉诏,此乃大罪!”

“本奴才认为王爷若是奉诏,此乃大险!”

“大胆,本官是盘口镇的县令,你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大胆,本奴才是恭亲王府的奴才,你敢在王府里撒野!”

那县令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道:“本官……下官以为,这奴才信口雌黄,藐视新皇,实在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合该乱棍打死,不诛他九族就算不错了!”

十六王爷轻轻敲着手里的扇子,半垂着眼帘,清朗的声音道:“我看那奴才说得倒也不错,不过十哥既然下诏,不去可是公然跟他对抗了,就我们这点带来打马贼的兵,那可不够他麾下铁骑战甲看的。”

县令一下子咽住了,只站在那里大喘着气。

书房里又是静悄悄地,只有王爷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击书桌的声音。

我扳着手指头心想,这个时候亦仁召见兄王爷这些拥兵的兄弟,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剥夺他们的权力,金陵此去,必定有去无回,这几个人心中那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我胡思乱想着,突然一抬眼,发现王爷又在瞧我,只要一对上他棕色的眸子,我好像就三魂丢了二魂,做什么都顾不得了。

“顾九你说,有什么法子能解金沙滩的题呢?”

我挺胸答道:“奴才还听过一出戏!”我比手画脚地道:“话说薛仁贵兵困锁阳城,这唐王要召一名大将挂帅出征去解薛仁贵的围,程咬金推荐了获罪返乡老将尉迟敬德……”

王爷微微一笑,露出他白白的牙齿淡淡地道:“你想让我装疯,辞去新皇的诏见?”

我干笑了一声,道:“王爷英明,怎么会发疯,但关外气候变化异常,有个小毛小病也是在所难免!”

冬瓜县令怒道:“你这是唆使王爷犯下欺君之罪……”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色的寒光,他的脖子喷出了一道鲜血,眼珠子几乎突出眼眶,嘴唇拼命地抖动,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我已经完全傻了,却见王爷的背后多了一个白衣英俊的年轻人,手中握着一把剑。

若非亲眼见他拔剑,我都不敢相信这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一出手就杀了一名朝廷官员。

跟我一样惊慌的还有那名边关守将,十六王爷只是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仍然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扇子。

王爷棕色的眸子也依然平静无波,他只是淡淡地笑道:“你这计策虽然老,但一时之间倒也没有第二条更好的可以取代,我采纳了!”

我擦了一下头上的细汗,道:“是,是,王爷英明!”

我嘴里说着,自己的一双眼睛忍不住去瞄那白衣青年手里握着的剑,看他刚才出剑的架式,不是中土的点刺,反而是东瀛的劈砍,这种出剑方式,没有中土剑术的灵动,却胜在狠与快。

我心中不由暗想,自己在完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可以接下他几招。

“你今儿曲唱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王爷看着我淡淡笑道。

我一愣,我为他做什么都愿意,倒是从来没想过赏赐。

只是奴才都爱赏赐的,本奴才自然也不能例外,于是弯腰道:“王爷赏奴才十两银子吧!”

王爷似有一些讶异,道:“只要十两银子么!”

我坚决地道:“王爷就给奴才十两银子!”

王爷站了起来,拂了一下衣衫,走到我近旁,当我闻到王爷身上那股味道,只觉得一阵的心猿意马,却又听王爷笑道:“那就十两银子吧!”

他说完就带着那冰冷的白衫人走了,可是他留下的那股子熏衣香却仍在空中飘浮,我想像着自己能抱住他,心思越想越野,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

忽然一柄扇刃闪到眼前,速度极快,我几乎是本能的后跃,可是我离门极近,一下子撞到了门上,撞得我后脑勺生疼,眼冒金花。

十六爷收回了自己的兵刃,笑道:“回神了!”

我干笑了数声:心里暗悔,不该把好一会儿不曾出声的十六王爷当成壁花。

十六王爷缓缓走过我面前,笑道:“一郎出招的速度至少是我的一倍,你能接得住他的一剑吗?”他说完,就敲着刚才派了一下用场的扇子走了。

我回味了一下他的话,打了个哆嗦嗉,收起自己的那些龌龊心思走出书房。

我找了一个柴垛子在上面躺着,嘴里叼着一根草,心里想着那个一郎,只觉得他虽然面无表情,可是他看王爷,王爷看他似乎都有一些不同。本奴才就是有一点见不得人好,不知怎么,心里异样难受。

正躺着胡思乱想,却听李公公那叽叽喳喳谄媚的声音传来,道:“一郎少爷,您看要不我中午让人给您做生鱼片?那可是八百里以外的天池里捞上来的鱼!”

我一听一郎这两个字,人立刻坐了起来,从柴垛上往下看,只见那白衣青年正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李公公,用略生硬的汉语道:“你看着办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那李公公却不识趣似的,又追上他,道:“一郎少爷,您看中午给您备点清酒可好?”

一郎冷冷地道:“我从不喝酒!”

“哎呀,一郎少爷,您不知道,这儿可不是金陵,中午晚上喝点儿小酒渡暖,醒神,这里太阳一落山,那个冷啊,我跟您说前院子里面那条狗半夜里都给冻死了……”

“那随便你吧!”一郎沉着脸道。

“一郎少爷,这可随便不得!这狗就是叫下人随便放院子里给冻死了,您看这哪里能随便!”

一郎反手一掌将李公公击飞在地上,他一转身搭住了自己的剑柄。

我心里一惊,从柴垛上跃下来,反手抽出根柴禾,心里苦笑着想:本奴才艺高胆大,拿着柴禾试试能不能接下你的一招。

一郎瞥眼看到我,双眉微皱。凭良心说,他的长相未必比陈清秋英俊多少,但比起本奴才来那是俊多了,只是削鼻薄唇,没有本奴才看起来这么亲民。

我一步又一步的接近,心里暗暗比较着,他的手也搭在剑柄,缓缓地挪动着身体。我深信只要一眨眼这个工夫,那柄利剑就能到我脖子。

我俩像两大高手那般仔细候着对方的一个破绽出现,不过本奴才全身上下都是破绽,想必一郎困惑得紧。

当他手再一次握紧剑柄,我连忙递上手中的柴禾,讪笑道:“一郎少爷,这奴才的骨头硬,别把您老的宝实剑给磕了。还是拿柴禾打,废材对废材。”

一郎上下看了我两眼,接过柴禾,猛然抽向我的腹部,一下子就把我给抽趴下了,疼得我抱着自己的腹部在地上缩成一个虾米。

只见他皱了皱眉,冷冷地道:“对不起,打错人了!”说完就丢下柴禾,扬长而去。

李公公刚才还躺着哼哼唧唧的,一见一郎走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过来将我扶起,还不忘嘲笑道:“果然是废材对废材!”

我哼道:“李公公,您下次再抱官的脚,千万记得要抱前蹄!不要再连累小的们,我们没您老命硬!”

“我呸!”李公公啐道:“我多机灵一个人,岂会如此不知趣!谁让安宁郡主的侍卫把一郎少爷的狗给杀了,偏偏还送我们内厨房来,叫我们不知情给炖了,回头他一发现自己的狗给吃了,还不知道要把谁炖了呢!”

我冷哼一声,心想我说有安宁的地方怎么有我的太平,这几日过得风平浪静就不合常理。

“这下面谁炖谁,我可管不着了,李公公!我呀,要回屋疗伤去了,那一下子差点要了我的命!”

李公公愁眉苦脸地道:“去吧,去吧,我也没几天好活了!”

“要不,您给王爷说一声!让他给您求个情?”

李公公苦笑了一声,道:“你新来的不知道,我们王府里的奴才等级虽然只有灰、黄、白三种,可白色的只有一郎少爷……”

我淡淡一笑,道:“那不也还是一个奴才!”

李公公瞪眼道:“你懂什么,灰跟白是天壤之别,王爷对他可宠着呢,即便他跟安宁郡主起冲突,我也说不准王爷会帮着谁!更何况那条狗是一郎少爷从日本老家来的,养了七八个年头了,平时当老爷似的供着,谁让它溜出去叫人给宰了!”

确实是天壤之别呢,人家有王爷宠着,我在为王爷多看我几眼而努力。这么想着,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苦涩,本奴才嫉妒心起,冷哼一声讪讪然地转身要走。

李短腿呼哧呼哧跑来了,道:“九子,九子,你是不是有一个哥们叫立哥的?”

我回头,一皱眉道:“是啊,没错!”

李短腿拍着大腿道:“他炖了一郎少爷的狗,现在叫一郎少爷一顿暴打提柴房里去了,说要叫下人将他的皮也剥了,切成块喂狗!”

我的头一下子就炸开了,晕头转向的,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立哥什么时候跑府里来,又炖了一郎的狗?

李公公咳嗽了一声,道:“前几日郡主抓了一个对她不敬的人,这个人就是你的立哥。我原本以为郡主打他一顿消消气,自然也就把他放了,所以没跟你说,不想节外生枝……谁想到郡主把他当替罪羊……”

我恨得咬牙切齿,差不多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这个女人就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行事乖张,视人命如草芥!

立哥不能不救,我四处打了一下,知道他被关在柴院,又听下人们说一郎少爷这会儿有正事,晚上会来收拾他。

我想了想一郎少爷的正事,就往王爷平日常待的书房而去。

我前去一查探,果不其然一郎也在书房,见两人偶尔双目对视,神情和谐,于是本奴才就提着一把水壶进去了。王爷见有旁人在,似乎有一些不自在,但是一郎却旁若无人,坐在王爷的身旁挨得更近了。

“顾九!”王爷突然叫我。

“奴才在!”我连忙应声。

“出去候着,有事我会叫你!”

我应了一声,再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好走了出去,在门外候着。

我拉长着耳朵听着屋里偶尔传来几声轻笑,一些呢喃声,心想自己的耳力果然不俗。

天一晚,内厨房的晚餐如流水一般送进书房,大约吃了约一个时辰,仆人们将碗碟收走,灯就熄了。

屋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吃撑了,呼吸急促,然后是一阵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一郎像是痛苦又像是享受的呻|吟声就传来,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呻|吟变成了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我一抬头,觉得今晚的星光很好。

风不高夜不黑,自然不是做贼的绝佳好时机,只是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夜行衣这种行头太贵了,当年陈清秋是经常穿的,如今顾九也只好找一身许久不|穿的破烂衣袄将就着乔装打扮了一下。

关立哥的屋子并没有什么人守着,大约是谁也不曾想过一个倒楣的替死鬼会有人来相救,我不免遗憾自己的行头没派上用场。

借着平日累积下来的劈柴功夫,我干净俐索的弄开了柴房门。立哥被反绑在屋中的柱子上,一脸青紫,一见我手持明晃晃的砍刀进来,骇得连京腔都忘了,颤抖地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两指一并拢,念道:“兄长莫慌,为弟我这就搭救你出去!”

立哥一愣,随即长吐了一口气,带着哭腔道:“兄弟你为何到现在才来?”

“前方军情不明,为弟来迟了——”我一边唱着,一边快速砍断立哥的绳子。

绳子一松,立哥的兴致就来了,走了两个方步,脑袋一摆,唱起了捉放曹,道:“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颤,背转身埋怨我自己作差,我先前只望他宽宏大量,却原来贼是个无义冤家……”

我推起他就往外跑,嘴里接着腔道:“休怪我言语多必有奸诈,你本是大义把事作差,吕伯奢与你父相交不假,为什么起疑心杀他全家!”

立哥更乐了,一本正经地道:“那条狗真个儿不是我杀地——”

“真个儿不是你杀地?”

“真个儿不是我杀地——我为何要杀人|妻儿?”

我俩说笑着已经跑到了后门,我刚把后院门打开,就感觉得到后脑门有劲风到,连忙头一抑,只见一道寒光贴着我的鼻尖而过。

月光下一郎一袭白衣,手持利剑一脸阴森,我心里苦笑连连,怎么我高估了王爷的能力,一郎这么快就从床上下来了。

我把立哥一推,沙着喉咙道:“走!”

一郎一声冷笑,一剑劈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尖触及我肌肤的瞬间,我聚集所有气力伸出两指,噌,弹在了他的剑背上。一郎的剑尖顿时一偏,几乎是擦着我的肌肤划了过去。

师父一共收过三个徒弟,却只把弹指神功传给了我,他老人家说学这个功夫不易,用这个功夫更不易,需要胆大心细,有火中取栗的勇气。。

我现在才知道果不其然,若是我刚才电光石火之间,出指稍有差错,只怕两根指头早就被削下来,即便我在手指上早绕了布条,也是震得整条手臂都发麻。

一郎仿佛大吃一紧,满脸戒备之色,立哥却抓住了机会,逃之夭夭了。

一郎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步,我则横着柴刀于胸前以不变应万变。

北方夜再寒,也止不住我额头上的汗冒出来,它们凝结成水珠慢慢从我的睫毛滑落,就在水珠落下的一瞬间,一郎出招了。

我见招拆招,跟一郎瞬间里过了几招。他被我刚才的一指吓着了,其实我的弹指使的都是蛮力加巧劲,若是他直接用剑来敲我的柴刀,不用任何招式早就把我的柴刀磕飞了,偏偏他跟我赛招式,本奴才倒是大大占了便宜。

一郎冷笑了一声,道:“好剑法,原来是亦仁的人,你是沈海远么?”

我不吭声,铁了心让师兄背黑锅。

一郎眼中冒出了杀机,咬着牙道:“那就来得去不得!”

他一欺身又上来了,我手一扬洒出刚才借着停顿工夫抠了一手的沙石。只听一郎一声尖叫,骂道:“卑鄙无耻的汉人!”

我这个时候可也顾不得什么民族大义了,撒腿就跑,可没跑多远,脑后又有劲风到。

我吃了一惊,身体一侧,让开剑光,只见一郎眼睛紧闭,手持宝剑。我让开了他的剑,却没能躲过他的掌,他一掌侧击在我的腹部,我闷哼了一声借着掌力向后飘去,化去了他的掌力,然后转身接着跑。

我穿过花园,见左右无人脱下身上的破袄,摘下脸上的汗巾,用石头包着投入花园内的湖中。王府内已经亮出多个火把,人声鼎沸,我心里暗暗叫苦。

从那个方向看来,我要穿过花园回自己的狗窝,势必撞上赶来的待卫们,留在原地不动,又要碰上追来的一郎。何况我的腹部挨了一棍又加了一掌,隐隐作疼的厉害,思量再三只好退回王爷的书房。

书房内还是一片漆黑,我不敢确定王爷是否也离开了,捂着自己的腹部,轻手轻脚的推开书房门,想查探一下王爷是否熟睡。

若是王爷睡了,本奴才就在房外窝一宿,若是王爷醒着,本奴才就问他是否渴了,若是王爷走了,呃……本奴才就在书房内的床上借宿一晚。

可我刚进去,就被人一把按到了门上,两只手也被人牢牢地按在自己的头顶。腹部的疼痛让我一阵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只听有人沙哑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还要回来,我就知道你是不够的!”

听到这个微微沙哑的声音,我忍不住想要叹气,但却没能出声就被他吻住了,柔软温润的嘴唇,牙齿轻碰着我的舌尖,那种感觉令人顿时四肢酥麻,神智浑沌,整个身体像着了火的柴木,热得发烫。

这种情形我在梦里见过许多回,却没想过原来真实比梦里的更令人沉醉,我心想那就骗一个吻吧,骗完了我再告诉拆他弄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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