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锈蚀龙
诺亚第二次施展变形术的时候，比第一次要从容得多。
魔力从意识深处涌出来，沿着那些他已经熟悉了的轨迹在血管中流淌丶缠绕丶定型。
虽然变形术通常是可以根据施法者自身的要求进行随意调节的。
但每个生物在第一次无意识的情况下，所展露出来的形态都会与自己的生理状况和心理年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诺亚的人类形态受到自己的前世影响。
或者说，基本就是一样的。
非常高的个子，然后白净的脸，看起来不是肌肉特别发达的类型。
整个人站在那里，给人的第一感觉更像是某个会在图书馆角落里翻旧书的学者。
他对这个形态没什么意见。
甚至对变人这件事情本身都是如此。
诺亚和他的同类，那些其他的红龙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强烈的种族上的优越感。
在他眼里，无论是他的同类还是别的种族都是一样的。
一视同仁。
而这个世界上，只有茜，她的妹妹是不同的。
——
诺亚向艾伦要一套衣服，为了避免昨晚的事情再次发生。昨天晚上的那场意外的尴尬确实让他吸取了教训。
「走吧，带着我随便转一转。」
「啊？」
艾伦有些不知所措，这个要求有些过于突然。
诺亚瞥了对方一眼，「不是你说，想要我留下来的吗？」
未被修复的区域倒也并不是全无好处。
在那场发生在旧世界当中的丶被称为「破碎之年」的漫长战争里，无数的传承在炮火与魔法中失落，甚至可能包括外神和诸神留下的一些丢失的遗产。
所以这些区域的角落里，时不时的就会有各方势力的人手出没，或者是一些想来碰碰运气的冒险者，像拾荒者一样在废墟的缝隙间翻找着那些被遗忘的珍宝。
这里面，或许就会藏着一丁点可以改善他们兄妹状况的线索。
鼠镇可以作为他们兄妹俩暂时的落脚点，并且这里的人力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发挥一
些作用。
而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稍微庇护他们一下，当作是某种等价交换。
诺亚昨晚从空中俯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镇子乱。
现在站在街道上，那种乱糟糟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并且真的是足够的贫穷。
墙壁上补丁摞着补丁的铁皮，用不同颜色的废木板拼成的门框，还有那些在风中发出吱呀声响丶用旧电线捆扎起来的招牌。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武器修理」或者「药剂出售」什么的。
艾伦挠了挠头。
「是不太好，但总比没有强。」
他们并排沿着街道往前走。诺亚的步子大，艾伦要暗暗加快频率才能跟上。
沿途的几个居民看到他们走过，先是朝艾伦点点头，然后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滑到诺亚身上，停留片刻，再飞快地收回去。
诺亚注意到镇子的布局虽然乱，但并不是全部都没有章法。
主要的几条通道都保持了通畅，那些乱七八糟的棚屋都挤在两侧，把中间让了出来。
他在心里沉默地还原了一下场景。
如果有敌人从外面冲进来，至少不会一冲进城就把所有人都堵死在房子里。那些狭窄的丶被两侧棚屋夹着的通道，反而会成为入侵者的绞索。
「这都是你教给他们布置的？」
「是。」
艾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骄傲。
「虽然看着不好看，但这样不管是怪物还是土匪，进来之后都会被分割开。每一块区域里的人只需要守住自己面前的那一小段路就行。」
诺亚点了点头。
这个治安官确实有点脑子，不是那种只会挥剑的莽夫。
他开始问一些关于周围区域的问题，有哪些地方比较值得注意，附近还有多少像鼠镇这样的聚居点。
艾伦回答得很仔细，有时候还会停下来思考一下看有没有遗漏。
鼠镇往北有一个叫「铁砧」的据点，规模比鼠镇小，但那里却可以出产一些金属矿
石。
「商队呢？」
「偶尔会来。大部分都是从东边绕过来的，他们不敢走荒野深处，那片荒野里有一种夜行性的食肉兽。」
「鼠镇是他们的中转站？」
「算是。」
艾伦点点头，「我们会收一些路费，但不会太多，这样他们下次还会再来。只要能保持商路畅通，很多东西就都能换得到。」
他们走到了镇子的另一头。
这里有一片被简单清理过的空地，几个男人正在用撬棍和铁锹翻动着地面上的碎石。
他们对艾伦的时候点了点头，在看到诺亚的时候则露出了和那些女人一样的丶混合了警惕和好奇的表情。
「大人在看什么？」
艾伦跟着诺亚的视线看过去。
诺亚在看那些工具。
撬棍，铁锹，还有几把锤子。
所有工具上的金属部分都磨损得很严重，有些撬棍的尖端已经卷了刃，锤子的边缘有细小的裂纹。
「你们好像很缺金属。」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
「是。」
诺亚转过头来看他。
「为什么？」
按理来说，这里虽然是个被修复计划所遗忘的区域，贫瘠，产出有限，但也不至于连基本的金属工具都紧缺到这种地步。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离鼠镇有些距离的那片废墟周围，土壤里明显就有被重金属污染的痕迹。
这其实是个很反常的事情。
因为鼠镇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工业体系。
在当今这个世界，为了生存而大力的发展工业，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无论是世界议会控制的区域还是由龙王们独裁的国家，都会大力的发展工业文明。
只有工业才能提供足够强大的武装和足够坚固的壁垒，去对抗这个时代那些无处不在的威胁。魔法和炼金术被融入进工业体系当中，形成了一个庞杂的丶以生存为目的的战争机器。
所以，一旦当附近有文明存在的情况下，这块区域不管气候如何，都会呈现出大量的废土特徵。
尤其是当某些地方缺少传奇德鲁伊们的帮助时，那些由色彩龙之王们统治的领地在开采时也往往更加粗暴丶毫无节制。
「这其实和我父亲他们那一辈的，一点陈旧往事有些关系。」
「和某条龙，对吗？」
艾伦叹了口气，「您说得对。」
诺亚竖瞳中的猩红色光芒明灭着。
「我猜，他是一条锈蚀龙。」
「没错。」
艾伦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
「这里的强盗，霸主，噩梦。」
他顿了顿。
「甚至我的父亲曾经隐约提到过，他曾经一对一的杀死了一条想要挑战他的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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