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落棺下葬，语言艺术
墓园村。
林福生气得面红耳赤，「那位官夫人是想拿我们这些活人化解煞气？什么玩意！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
「她儿子已经死了。」
徐蝉提醒道。
林福生看向徐蝉，「你能想想办法吗？」
徐蝉耸耸肩，「试过了，但是她似乎执意想要下葬在梦里梦到的地方。对方是府知事家的夫人和公子，我现在只是个黑羽卫，拗不过她。」
「呼！府知事又怎么样！府知事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
林福生暴怒的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不知道府知事是个什么样的大官，但是对于住在墓园村的几百户穷苦人家，对方确实就是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福生叔，他们下葬的时候，我会帮忙看着，确保不会出乱子。」
「麻烦你了。」
看着已经有些烦闷憔悴的林福生，徐蝉没好意思再提醒，素素之前安排在墓园村下葬的脚夫，之前是比起府知事家的活户公子还要凶得多的厉鬼。
不过为了拯救怀孕的妻子，脚夫已经耗尽了身上的所有邪气。
作为在花船帮忙的战友，素素也已经将脚夫进行了妥善处理，不可能发生诈尸事件。
因此脚夫已经安心入住墓园村，同时墓穴之上的棚户也开始同步招租，预计马上就可以为脚夫的妻子提供每月稳定的房租收入。
「我还是有些担心。」
抽了口旱菸，林福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福生叔，你实在不放心的话，那就等下葬当天，将墓园村的住户先带到别处暂时安置，等下葬结束后，我再通知你们？」
「也，只能如此了。」
林福生重重点头。
白日里，墓园村青壮劳动力大多都会外出务工，只留下老人妇孺。
想要动员他们离开，也就只有林福生有这个威望。
安心斋。
后院阴堂。
摆放着两口红木棺材。
其中一口，装着府知事家的公子，另一口，则是空棺材。
徐蝉敲了敲空棺材，用灵感确认了一下两口棺材的外形和质量。
随即，徐蝉看向一旁强装镇定的唐大师和仙娘春梅，「这么短的时间，又打造了一模一样的红木棺材，不会走漏风声吧？」
唐大师露出温和的笑容，「大人，造棺材的是我们熟识的工匠，口风很紧。只是————
「」
「只是？」
唐大师将手按在装着尸身的棺材盖边缘，犹豫了一下，「到时候这口棺材，是由您来看管？」
徐蝉似笑非笑，「怎么，事到临头，信不过我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只是大人，您不与我们一起同行，若是中途出现了变故。」
唐大师吞咽一口唾沫，「如果府知事的夫人，临时要开棺检查，发现这口空棺材————」
「这还用得着我教你？」
徐蝉撇了撇嘴，「出发前，给那位官夫人看一眼她家的公子，然后就调换棺材。到墓园村之后，你自己随便想个说法，让她不敢继续开棺验尸就好。」
「是，是。」
唐大师连连点头。
徐蝉拍了拍唐大师的肩膀，转身离开。
「放心，就算不与你们同行，我也不会离你们太远。万一被那位仙娘察觉到异常，咱们不就白忙活了？」
「不把她找出来，我们晚上睡得都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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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峪城外，官道上白幡素幔，锣鼓齐鸣。
热闹的乐声，惊飞了林中鸟雀。
队伍正中，是一口红木棺材，稳稳架在灵杠之上。
红木棺材前方的马车上，则坐在一名穿着素色丧服的妇人。
府知事的正妻蒋氏，双目红肿。
自嫁入府知事家中，二十几年来，只育有一子，两女。
但是承载着家门未来的儿子，却遭遇邪祟，不幸横死。
如今甚至不能安葬在家族墓地，只能先在野坟下葬，化解煞气。
实在是糟践，实在是委屈。
一想到这里，蒋氏又不由流下几滴泪水。
管家靠在马车的窗边，压低了声音，「夫人，马上便到墓园村了。」
蒋氏掀起帘子，向外看去。
马车前方是领路的小厮，以及安心斋的唐大师和仙娘春梅。
再往前，是一片又破又乱的墓园。
沿着青砖墓墙看去，到处都是矮小棚屋，乱糟糟的，看得人心烦。
墓园的入口处，有老者拄着拐杖，有女人拽着孩童，一堆人聚在一起。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蒋氏的眼神转冷，「莫不是要妨碍我儿下葬？」
已经买下了两处享堂地契，在墓园村下葬合理，合法。
若是有人胆敢阻拦，随队的十几名家中下人，也略懂棍棒。
「夫人，这些村民是准备暂时迁出墓园村，避让公子下葬。」
管家上前问了几句，又迅速向蒋氏回报。
看着一群老弱病残，在那位守墓人的带领下离开，蒋氏矜持地点点头，「他们倒是识趣。」
管家又小声道，「夫人，前面的路马车不好通行，还请下车。」
「嗯。
「」
等到聚集的村民，在守墓人的带领下走远，蒋氏走下马车。
唐大师，仙娘春梅，府知事家的下人们，还有请来的白事乐队，一行数十人带着红木棺材，进入空荡荡的墓园村之中。
没过多久，便到达了曾经吴家享堂门口。
作为被选中作为府知事家公子的下葬地点，原本三开间的吴家享堂，已被工匠拆得乾乾净净，原址只剩下一个提前挖好的坑洞。
蒋氏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对门的乔家享堂。
管家立刻意会，「夫人，我已经跟乔家那小子说过，里面的租户，四天后定然搬走。
之后便可以连同这块地一起拆了。」
对门的租户，管家连个照面都没打过，却信誓旦旦地承诺。
既然已经拿到了乔家墓地的地契，不管那位租户是个什么意思，四天之后，这个地方必然会夷为平地。
对于这位想要暴力推平靖夜司黑羽卫房子的管家，唐大师在内心表达了一下敬意，随后看向蒋氏。
「夫人，穴位已稳，时辰正好，可以落棺下葬了。」
蒋氏抬手，「先等等，我还想再看我儿最后一面。」
唐大师面露为难之色，「出发之前，我便已经同夫人说好，只能在安心斋看最后一眼。若是在此处下葬之地，再解开棺盖，令公子必然还会追着您回去。」
「如此一来，夫人怕还是会被噩梦滋扰，甚至有可能危害到夫人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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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等尸身怨气彻底消解，才好再次开棺，进行二次葬。」
蒋氏眉眼低垂，沉默半晌。
「罢了罢了。就按先前定好的规制来吧，劳烦唐先生费心了。」
「谨遵夫人吩咐。」
暂且算是糊弄过去了，唐先生松了口气，退到一边，示意府知事家的下人将提前准备好的案台，贡品摆放妥当。
随后看向仙娘春梅，「准备一下，可以开始了。」
「是。」
春梅简短地应对一声。
这位仙娘虽然有些本事，但是言语粗鄙，容易冲撞贵人。
因此唐先生三番五次勒令春梅，在权贵富商面前，必须尽量减少说话，以此来保持神秘感，免得坏了生意。
只是。
唐先生忽然反应过来，春梅的声音有些变调。
「春梅！？」
唐先生伸手想要拉住春梅的衣角，却慢了半拍。
这位穿着鲜红对襟长袍的仙娘，一步并两步，挤开了正在摆放贡品的下人，随后，对着摆着瓜果鲜花的案台猛地磕了下去。
嘭！
春梅的脑袋重重砸在案台上，贡品洒落一地。
原本站在一旁的下人们愣了一下，瞧着这有些不对劲的情况，迅速后退几步。
「唐先生？」
蒋氏一脸疑惑看向同样有些懵懂的唐先生。
「夫人，稍安勿躁。」
唐先生勉强维持着面色平稳，「我来处理。」
对于苏挽月可能会在下葬仪式中动手，唐先生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替换了活尸的棺材，她居然就这么直接对春梅下了咒法。
更糟糕的是，自己竟然还没有看出来她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幸好，还有那位靖夜司的黑羽卫负责兜底。
唐先生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周围，随后再次看向一头栽倒在案台上的春梅。
在案台上磕了个头之后，春梅像是死了一半，没有半点声息。
捏了张符咒，唐先生谨慎地向着春梅靠近。
嘭！！
刚刚迈出一步，春梅就又重重在案上磕了个头。
唐先生的脚哆嗦了下，在蒋氏和一旁下人们的注视下，唐先生鼓起勇气，再次迈出一步。
嘭！嘭！嘭！！
一下，两下，三下！
不再停歇。
木制的案台硬生生被春梅脑袋磕破，木片残骸塌在地上。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春梅姿势僵硬地站起身，转过头来。
鲜血从脑门处不断流淌。
但是更加骇人的是春梅脸上的表情神态，像是由五六位男女老少硬是拼凑在一起，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各有各的情绪。
愤怒，疑惑，狂喜和悲伤混杂在一起。
「出去！你们都出去！」
春梅尖叫着，脊椎反弓，右手突然没来由地弯折。
「别打了！快别打了！救我！救我！」
春梅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恐惧。
「唐先生，她这是怎么了？」
蒋氏退到红木棺材旁，看着眼前春梅癫狂的场景，不安地看向唐先生。
「她，被附身————」
唐先生张了张嘴，没继续说下去。
作为仙娘，被灵体附身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为了进行法事，仙娘会选择具有不同能力的灵体附身。
但那都是仙娘的主动行为。
可是此刻，法事还没有开始，春梅供奉的五个灵体同时降在春梅的身上，灵体之间互相干扰，拉扯，排斥，想要离开。
包括春梅自己也想要将灵体驱逐出自己的身体之外。
但是不知为何，春梅的身躯化作了只能进不能出的围墙，被降灵的五个灵体，在排斥力的作用下，被迫开始了厮杀。
灵体的厮杀反应到外边，春梅的锁骨向内塌陷，鼻子和嘴不断出血，头发不断掉落，身体漂浮到半空，左右，上下不断被拉扯。
每一次方向变换，身上的伤势就扩大一分。
「夫人！」
管家焦急地将愣在原地的蒋氏推开。
下一刻。
被灵体拉扯的春梅，擦着蒋氏的衣角，径直撞上了红木棺材。
轰！
伴随着春梅的惨叫，棺材盖被剧烈地冲撞撞开。
原本应该装着府知事家公子尸身的棺材内，空无一物。
蒋氏的瞳孔不断收缩。
没有在意仍在不断自残的仙娘春梅，蒋氏的双眼带着不可遏制的怒火，看向手足无措的唐大师。
「唐先生！我的儿呢！你把我儿藏哪里去了！
咚！咚！咚！咚！
距离墓园村不远的树林。
梁小鼠盘腿坐在贴着封条，以及十几张黄色符纸的红木棺材上，表情古怪。
棺材板下方，躁动不安地活尸，正在努力地想要出去。
在符纸的封印下，活尸始终无法破坏棺材的表面。
「反正你冲不出去的，就别白费力气啦。」
梁小鼠有些心虚地劝说着屁股底下不断挣扎的活尸。
活尸，梁小鼠在花船和地下老峪城见了不少，原本已经习惯。
只是今天徐蝉，素素以及梁小鼠各自有不同的任务。
树林里，就只剩下梁小鼠一人坐在棺材上，负责看住这位府知事家的公子，不让他乱跑。
在确定找到苏挽月这位仙娘之前，活尸不能杀。
但是放任活尸闹出动静，梁小鼠又怕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
咚！咚咚！咚！
「安静点。给我安静点行不！」
梁小鼠拿起身旁的哭丧棒，「再闹我宰了你！」
棺材内，活尸消停了片刻，就在梁小鼠以为自己的威胁成功的时候，棺材又开始咚咚地闹了起来。
活尸没有理会梁小鼠的劝说，反而加大了冲击的力度。
棺材上的符纸和封条是素素准备的，她自己倒是很有自信地说是没有问题，活尸绝对跑不出去。
可是感受着屁股下不断传来的冲击，梁小鼠对素素的画符水平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从棺材上下去吧，就怕少了自己这最后一点重量，活尸脱困。
继续坐在棺材上吧，梁小鼠只觉得它在不断攻击自己的屁股。
「蝉哥儿，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啊！」
梁小鼠一脸绝望，坐立不安。
享堂门前。
十几名拿着刀枪棍棒，孔武有力的下人，隐隐将唐先生包围在中间。
只等着蒋氏一声令下，便将唐先生这个偷换走公子尸身的恶贼当场打杀。
在十几人虎视眈眈的视线逼迫下，唐先生临危不乱，走到棺材旁边。
棺材内，是死状惨烈的春梅死状。
为了脱困，灵体们将春梅的身体，如同布娃娃一般撕烂，离开，没有一丝怜悯。
唐先生叹息一声，试图将春梅的双眼合上。
伸手一抹。
春梅的眼皮再次睁开。
合不上就合不上吧。
唐先生像是认命一般，低垂着脑袋，「夫人，我早就算到有这么一个劫数，有恶灵看中公子的尸身，想要借尸还魂。」
「因此才故意替换了空棺，想要以此诱骗恶灵出现。将恶灵消灭后，再将贵公子安全下葬。」
「没想到，趁着我一个不注意，再加上春梅功力不足————唉。
唐先生看向蒋氏，一脸真诚，释然，「或许，这就是劫数吧。春梅已经送了性命，若是继续法事，或许我也会死。」
说着，唐先生垂下脑袋，自嘲地摇了摇头，「夫人，你就让他们动手吧。我绝不反抗。」
「唐先生。」
蒋氏的目光逐渐柔和，「是我错怪你了。散开！你们还围着唐大师做什么！」
伴随着蒋氏的命令，拿着刀枪棍棒的下人们慌忙退开。
「唐大师，现在只有您能救我儿了。求求您，不论如何，也要除掉那个恶灵！」
「夫人，既然您如此信我。唉！就算是劫数当前，我也要尝试一番。」
唐先生闭上眼。
安定心神，令差点狂飙出嗓子眼的心脏恢复平静。
活下来了。
唐先生强忍着笑意，只有嘴角露出一个非常微小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先生，唐大师，你可真会骗人啊。」
不远处，牵马的小厮不紧不慢地走向享堂门前。
「退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管家上前阻拦，却被小厮摘了脑袋。
小厮脸上的人皮掉落，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居然这样都能被你糊弄过去，保住性命。若不是我知道真相，说不定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虽然面目全非，但是这怪物的声音，却如此熟悉。
唐先生腿脚发麻，扶着棺材的边缘，差点跟跄跌倒。
「苏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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