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景山面對劉金永的責問，囁喏著道：「陳小凡同志已經調到安監局，任執法隊副隊長了。
這件事，沒人向劉市長匯報過麼？」
「沒有！」
劉金永捏著下巴略微沉思，便覺察到其中蹊蹺。
陳小凡在通元縣政績斐然，已經做得非常成功，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是竟然被調到安監局，做執法隊副隊長，顯然這裡面存在貓膩。
但如今官場地震還沒有結束的時候，發生什麼異常現象都有可能。
他向周卓宏道，「周局，這麼說，你們是在小凡同志的舉報之下，才組成的聯合檢查組？」
「那是當然，」周卓宏道，「要不然我們也不可能反應如此迅速，這麼快就成立檢查組。
我們是臨出發前才知道，原來舉報材料里擔心的情況，已經大面積爆發。
而且劉市長請看，這份材料里已經明確說明，舉報人陳小凡同志是五天前在例行檢查時發現的隱患。
於是他與林華集團進行溝通，沒有結果。
然後他又向市安監局、環保局，同時進行報告，但依然沒有得到回應，甚至安監局還讓他進行停職反省。
於是他在無奈之下，才在兩天前向我省安監總局，以及環保廳，進行實名舉報。
我安監總局在丁副省長的批示下，立即著手組建聯合檢查組。」
周卓宏出示了舉報材料，痛心疾首地對劉金永道：「劉市長，若是貴市安監、環保部門有所作為，接到陳小凡同志報告之後，立即進行檢查，這次事件危機可以杜絕。
但林州兩大監管部門，卻對陳小凡同志的報告視而不見。
非但沒有進行實底檢查，甚至直接把報告人給解決了。
這樣的行為，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劉金永眼睛像是要殺人一樣，掃向齊景山和鍾廉永，聲音冷冽道：「你們五天前，就已經得到過陳小凡同志的報告？」
齊景山知道瞞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解釋道：「劉市長，我承認這是我的疏忽，對小凡同志的報告沒有重視，反而下令對他停職。
但林化集團的安全生產工作，向來由他們自己檢查，我們安監局插不上手的。」
「插不上手是什麼意思？」
劉金永暴跳如雷地怒斥道：「難道林化集團不是市屬企業？
難道你們安監局，從來就沒有對他們進行監督檢查過？
你手底下人已經查出問題，卻依然視而不見，最終釀成這麼大的公眾事件，你該做怎樣的反省？
還有你們環保局，接到報告之後為什麼不加以查處？
那條排污溝，總是在林化集團之外吧？」
鍾廉永低頭聽著訓斥，嘆口氣道：「劉市長批評的是，我完全接受。
我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
本以為排污溝已經有幾十年歷史，不會出現問題。
沒想到竟然釀成這麼大的後果。
回去之後，我立即做出反省。」
劉金永冷笑一聲道：「發生這麼大的事故，全省乃至全國都知道了，你們以為反省一下就沒事了？
我們官員在工作中犯了錯，是要被追究責任的。
我犯有領導責任，被問責自然在所難免。
但你們兩個犯有直接責任，回去等消息吧。」
齊景山鍾廉永聽了這話，不由冷汗淋漓，後脊背發涼。
看來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
翌日。
安監局大會議室。
劉金永親自前來宣讀市府決議。
陳小凡坐在前列傾聽。
劉金永坐在最前面，對著麥克風沉聲道：「原安監局長齊景山，在此次水污染事件中，知情不報，無所作為，負有不可推卸責任。
根據市委市政府決議，解除其一切職務，降為普通科員。」
齊景山坐在最前面，聽了這話臉色鐵青，內心中翻江倒海。
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大半生，好不容易爬到處級領導職位。
可因為這件事竟然被一擼到底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應該聽從陳小凡的報告，跟林化集團硬剛。
只可惜，現在後悔已晚。
世界上沒有賣後悔藥的。
此時，宋雲青坐在座位上，如坐針氈一般。
看劉金永這殺氣騰騰的樣子，自己恐怕也跑不了。
劉金永接著宣讀道：「原執法隊隊長宋雲青，對林化集團長期缺乏監管，對該集團排污溝視而不見，經市委研究決定，對其開除公職。
執法隊由副隊長陳小凡同志暫時代管。」
宋雲青聽了這話，如同遭遇晴天霹靂一般。
他想過會遭受處罰，但沒想到直接被開除了。
他有心想要出言辯駁，但看到宣讀人是劉金永，終究是沒敢，把到口的話又咽了下去。
劉金永又宣讀了幾個處分人員，最後說道：「執法隊副隊長陳小凡同志，在這次事件中高度警惕，剛正不阿，給予現金兩萬元獎勵。」
……
散會之後，劉金永當著眾人的面，沖陳小凡招了招手。
陳小凡合上筆記本走了過去，劉金永微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感嘆道：「我竟然不知道，你被調到了市里。
我們也是老相識了，你又不是沒有我電話，為什麼不直接向我匯報？」
在場安監局所有人聽到這話，都倒吸一口涼氣。
劉副市長當眾對陳小凡如此和氣，表達了足夠的支持。
而且聽劉金永話語裡，陳小凡有他聯繫方式，是可以直接給他打電話的。
大家對陳小凡不禁刮目相看，誰也不敢小覷。
陳小凡正色道：「這件事是公事，我向市安監總局和環保廳舉報，是走正規程序。
如果牽扯到您，恐怕也會讓您很為難。」
劉金永跟陳小凡邊走邊聊。
他嘆口氣道：「是啊，林化集團董事長是廳局級。
現在事情爆發，才引起這麼大的關注。
但事情未爆發之前，就算報告給我，我恐怕也拿林化集團沒辦法。
所以你不報告給我，直接上報給省廳，算是對我保護了？」
劉金永雖然口氣裡帶著玩笑，但實際情況就是如此。
就算陳小凡之前給他打過電話。
但他作為一個排名並不靠前的副市長，也無法強令囂張跋扈的林化集團做出整改。
到時候只會讓他左右為難。
所以不向他報告，反而是為他好。
陳小凡趕忙客氣道：「劉市長，您別開玩笑，我哪敢保護您？」
劉金永嘆口氣道：「現在的確是多事之秋，能少一事，不多一事。
只不過安全生產工作，絲毫不能放鬆。
你既然到了安監局，就徹底放開手腳，將全市所有廠礦企業隱患徹查一遍。
這次市里會全力支持你。
畢竟我們市，再也經不起這樣一次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