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号招募消息传过去以后,一批人开始想办法报名。
有人直接到龙国设立的临时联络点。
有人托以前的同事。
还有人从别的地方绕。
一个负责收材料的工作人员,早上刚开门,就看见门口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头发乱。
怀里抱着一个皮箱。
工作人员看他。
「报名?」
男人点头。
「年龄?」
「五十一。」
「超了。」
男人脸一下垮了。
「我做了二十六年推进研究。」
工作人员摇头。
「规定是四十。」
「我身体很好。」
「那也不行。」
男人站在那里没动。
工作人员以为他要吵。
结果男人把箱子打开。
里面全是资料。
「那这些呢?」
「什么?」
「我的研究记录。」
「有些是公开项目,有些已经没有保密意义。」
「我不能去。」
男人把箱子往前推。
「年轻人能去。」
「给他们。」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
男人报了名字。
后面又补一句。
「以前在鹰酱的一个研究中心工作。」
「现在呢?」
男人想了想。
「现在没中心了。」
工作人员看着箱子。
最后把它接过来。
「资料要先审查。」
「我知道。」
「不是都能用。」
「我也知道。」
「你本人不能因为送资料获得名额。」
男人看他一眼。
「我都五十一了。」
「你们不是刚拒绝我吗?」
工作人员咳了一声。
「程序还是要讲清楚。」
男人笑了。
「你们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
「先讲规矩。」
「再办事。」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箱子。
「如果真有人用上。」
「告诉他。」
「别把发动机弄坏。」
工作人员说。
「这话你自己留着。」
男人一愣。
「为什么?」
「地面技术岗位也在招人。」
「你年龄没超。」
男人站在门口半天。
又走回来。
「表呢?」
毛熊那边也有人来。
一个空气动力学专家。
三十七岁。
过去参加过好几个项目。
材料里奖章一大堆。
负责初审的人看完,抬头问。
「为什么来?」
翻译把话说过去。
那人回答很快。
「因为你们有船。」
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
「就这个?」
「对。」
「你们也有航天项目。」
专家摇头。
「现在没有八百米的。」
翻译憋住笑。
工作人员又问。
「你知道目的地?」
「知道。」
「知道可能回不来?」
专家还是点头。
工作人员把表盖章。
「下一项。」
专家起身。
走两步又回来。
「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通过全部测试,我真的能上?」
「当然。」
「不会因为我是毛熊人,把我放到最后?」
工作人员看他。
「你想多了。」
专家脸色认真起来。
工作人员接着说。
「十万人。」
「你先别考虑最后。」
「先考虑下一轮能不能留下。」
翻译把话说完。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毛熊专家也笑。
「明白。」
报名热闹。
真正筛选开始以后,笑的人就少了。
第一轮。
年龄丶专业丶经历。
刷掉一大片。
有人不服。
「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年。」
工作人员问。
「什么工种?」
「车工。」
「会不会飞船系统维护?」
「不会。」
「懂医学?」
「不懂。」
「航天?」
「不懂。」
「那你报什么?」
「我车工八级。」
工作人员肃然起敬。
「这个确实厉害。」
那人脸色刚好看一点。
工作人员又说。
「可夸父号上没有让你现场车八百米龙骨的岗位。」
旁边人没忍住。
笑出声。
老师傅自己也乐了。
「那算了。」
「我回去给你们多做两套备件。」
第二轮是身体。
再刷。
有人专业顶尖。
心脏不行。
有人脑子快。
平衡一转就吐。
一个高卢鸡工程师从测试室出来,扶着墙蹲了半天。
同行的人问。
「怎么样?」
他摆手。
「地球很好。」
「我以前没有珍惜。」
旁边龙国医生说。
「休息十分钟,再复查一次。」
工程师抬头。
「还来?」
「数据有波动。」
「需要确认。」
工程师沉默几秒。
慢慢站起来。
「来。」
第三轮。
心理。
时间更长。
密闭环境。
单调工作。
持续压力。
反覆选择。
没有人跟他们讲漂亮话。
夸父号不是旅游船。
前面也没有饭店。
更没有什么到了比邻星以后拍张照片,当天坐车回家。
一路上可能遇到什么。
没人能把答案列完。
最怕的不是有人害怕。
害怕正常。
最怕的是明明已经扛不住,还觉得自己能扛。
一个在初选时成绩排前面的牛牛工程师,做完心理评估以后,自己坐了半小时。
最后找到医生。
「我退出。」
医生看他。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为什么?」
工程师低头搓着手。
「我一开始觉得,谁都怕,我能忍。」
「后来发现不一样。」
「我可以忍一天。」
「一个月。」
「也许一年。」
他停了一下。
「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十年。」
医生没有劝。
只在表上做了记录。
工程师看着那张表。
「是不是挺丢人?」
医生把笔帽扣上。
「知道自己哪里扛不住,不丢人。」
「硬上船,半路出事,那才麻烦。」
工程师点点头。
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以后地面还要工程师吗?」
「要。」
「那我留下。」
「行。」
「能给夸父号干活?」
医生笑了。
「你以为不上船,就跟夸父号没关系了?」
工程师也笑。
「那行。」
真正把人数压下来的。
还是最后一项。
意识共鸣。
不比谁会移动东西。
也不比谁能感受到更多情绪。
统一训练。
统一记录。
看稳定。
看协调。
看人在压力下还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判断。
第一批测试出来的时候,王虎站在外面看名单。
看了十分钟。
「这个没过?」
「没过。」
「他不是能让一枚螺母移动?」
「能。」
「那怎么没过?」
张工把记录递给他。
「单独的时候表现很好。」
「进入多人同步,波动太大。」
王虎翻两页。
「这个呢?」
「什么都搬不动。」
「也没表现出特别强的感知。」
「那怎么过了?」
「稳定。」
张工指着记录。
「每一次都差不多。」
「跟谁配合都能维持。」
「这就是船员需要的?」
「对。」
王虎明白了。
「会单挑的,不一定适合进班组。」
「差不多。」
「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懂了。」
老宋从后面走过来。
「他已经说三遍了。」
「我这不是帮大家总结。」
「没人请你总结。」
测试继续。
十万多人。
一轮一轮下去。
办公室墙上的数字越来越小。
几万。
一万。
几千。
最后剩下几百。
到了终审那几天,基地食堂里都没人敢问结果。
因为桌上随便坐一个,可能就是候选人。
有人端着饭吃到一半,工作人员进来喊名字。
整桌人一起抬头。
被喊的人筷子停住。
「现在?」
「现在。」
「能不能吃完?」
「能。」
那人松口气。
旁边人说。
「多吃点。」
「万一没过呢?」
「没过更得吃。」
「为什么?」
「回去还得干活。」
另一桌有人接了一句。
「过了也得干活。」
食堂里笑起来。
紧张倒少了点。
最终名单出来那天。
三百个名字。
二十多个国家。
龙国人数最多。
狗大户丶牛牛丶高卢鸡丶汉斯猫丶脚盆鸡都有人。
还有巴巴羊。
以及一些过去在鹰酱和毛熊工作的科学家。
他们有的是自己离开的。
有的是原来的研究机构已经散了。
有人带着几箱笔记。
有人只带了一个旧皮箱。
经历不一样。
脾气不一样。
说的话也不一样。
可名单发到每个人手里时,反应差不多。
先看。
再看。
怕看错。
一个狗大户工程师看了半天,问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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