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橘子 珂珂
橘子先看了看唐舞麟。
那雙黑亮的大眼睛，睫毛又長又翹，濃密得像是畫上去的，連女人看了都要羨慕。
橘子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秒，心裡忍不住嘀咕。
一個男人的睫毛，怎麼可以長成這樣？
皮膚也是，白淨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明明是個青年，看起來比她年紀還大，身材也相當高大，可那張臉卻精緻得不像話。
橘子自己的皮膚已經夠嬌嫩夠水潤了。
可跟唐舞麟一比，好像也沒那麼出挑。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微微發愣。
唐舞麟也抬頭看了她一眼。
第一感受，亂糟糟的。
頭髮亂，衣領亂，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的天然呆氣息。
白大褂掛在身上，內襯歪歪斜斜，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隨手套上去的。
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半睜半閉，帶著幾分沒睡醒的倦意。
長得像是個大笨蛋。
唐舞麟收回目光，沒有特別在意，專心致志地看著餐盤裡那些蔫巴巴的小菜。
柯柯抬起頭，看見舍友橘子那副發愣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你在幹嘛呀？」
她撅著小嘴，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
橘子愣了愣神，反應過來，拿著餐盤坐到了柯柯旁邊。
她把盤子往桌上一擱，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全地形魂導器去景陽山脈探測的任務，你居然不來幫我調試。
你倒好，偷跑了一天。
我一覺醒來，都中午了，你人影都沒見著。你這偷懶的傢伙！」
柯柯面露尷尬，撓了撓臉。
她確實是偷懶了，跑出來玩了。
調試那個全地形魂導器的核心法陣實在是太繁瑣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看得她頭大，弄著弄著就心煩意亂，乾脆撂挑子跑了出來。
「對不起嘛...」
柯柯細聲細氣地討好道，聲音軟得像在撒嬌。
「這次又要你帶帶我了。」
橘子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柯柯眼珠一轉，湊過去抱住橘子的脖子，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笑嘻嘻地說：「只要你這次帶我完成這個任務，學分修夠，過了軒老師那一關。
我就請你吃一個星期——不對，一個月的蝦尾膳！」
橘子那慵懶的眼神一下子精神了起來，眼睛都亮了。
「一言為定！」
她說，語氣里多了幾分幹勁。
柯柯嘿嘿一笑，抱著橘子的脖子搖了搖，聲音甜甜的。
「橘子你最好了，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然後她的目光瞥向橘子的餐盤。
一條蝦尾膳靜靜地躺在那兒，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她的眼睛頓時亮了，又湊近了些。
「不過嘛，今天我沒搶到，懶得去排隊，沒吃上這個美味。」
她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那條蝦尾膳。
「哎呀，反正你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嘛。
我們兩個分一分，怎麼樣？」
橘子聞言，趕緊把餐盤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護得嚴嚴實實的。
「自己想吃自己去排隊！」她哼了一聲，「誰說我吃不了的！」
我吃吃吃吃吃！
橘子夾起那塊蝦尾膳，咬了一口。
汁液在唇齒間炸開，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散開來。
橘子的眼睛眯了起來，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腮幫子微微鼓起。
唐舞麟怔了怔。
他停下筷子，偏過頭，看向橘子。
準確地說，是看向那條蝦尾膳。
金黃酥脆的外皮，飽滿的蝦肉，汁水從缺口處緩緩淌下，在餐盤裡匯成一小汪誘人的湯汁。
他咽了口唾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盤裡那些蔫巴巴的小菜，心裡忽然有些不平衡了。
唐舞麟這一輩子什麼都能湊合，唯獨吃這件事，他沒法將就。
「同學。」他終於開口，「你們這個菜...是從哪兒打的？
我在食堂逛了一圈，怎麼沒看見？」
本來橘子和柯柯正在打鬧。
柯柯都已經對唐舞麟失去欲望了。
這傢伙又冷又悶，問三句答不出一句，長得再帥也沒用。
可沒想到，這時候他竟然主動開口了。
柯柯愣了愣，隨即來了精神。
「你不知道嗎？」
她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當然是在地下二層打的呀。
學院的蝦尾膳可是遠近聞名的美味哦，不過嘛..
她撇了撇嘴。
「你現在去可能打不到了，應該被人搶光了。」
唐舞麟點點頭，若有所思：「原來在地下二層啊。」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剛才還納悶呢，看著那些人興沖沖地往地下室走，我還以為地下室有廁所。」
柯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橘子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柯柯上下打量了唐舞麟一眼，忽然嗅出不對勁來。
她眯起眼，語氣里多了幾分探究。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我們日月帝國的人。
而且連地下二層都不知道。
食堂一層是給平民吃的，價格低廉，地下一層到地下三層，越往下越昂貴。
這個都不知道，你不會是史萊克來的交換生吧？」
唐舞麟點了點頭，神色如常：「我確實是剛交換來的。」
他還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但說他不是日月帝國的人，可就有點過分了。
唐舞麟可是生在日月下，長在東海邊。
最純正的日月聯邦人了。
聽到「交換生」三個字，本來對唐舞麟沒多少興趣的橘子，也不禁側目看了過來。
畢竟徐天然交代過，要她關注那個從史萊克來的唐舞麟。
眼前這個帥哥，也是交換生。
應該認識那個唐舞麟吧。
她心思轉了一圈，伸手將那條蝦尾膳一分為三。
魚本來就大，她一個人根本吃不下，本來也打算分給柯柯的。
只是現在，她又多分出了一份。
唐舞麟最初還有點不好意思。
討價還價之後。
唐舞麟決定回請橘子吃一頓蝦尾膳。
而一旁的柯柯卻愣住了。
橘子怎麼...
明明是她想來的啊！
道了聲謝之後，唐舞麟終於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
魚肉入口的瞬間，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外皮酥脆，咬下去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緊接著是鮮嫩的魚肉在齒間化開，汁水豐盈，帶著淺淺的辛辣和醇厚的鮮香，一層一層地在舌尖上綻放。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細細咀嚼。
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滿足，從滿足變成驚喜。
「好吃。」
他由衷地讚嘆，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外酥里嫩，汁水鎖得很好，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而且這調味...不是簡單的咸鮮，有幾層味道在嘴裡次第展開。」
橘子聽著他的話，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用這塊魚當敲門磚，套些關於那個「唐舞麟」的消息。
卻沒想到這個帥哥居然是個懂吃的。
她贊同地點點頭，補充道：「而且這蝦尾膳最絕的是湯汁。
魚肉吃完之後，用湯汁拌飯，那才是精華。
不過一般人吃到魚肉就滿足了，很少有人能忍住不把湯汁留到最後。」
唐舞麟聞言，低頭看了看盤子裡剩下的湯汁，金黃濃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他暗暗記下了這句話。
他不禁多看了幾眼橘子。
沒想到這個天然呆的少女，還是個老吃家。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開始聊了起來。
天南海北，各色美食。
橘子越聊越投入，都有點忘了徐天然交代的那樁事了。
兩人興致勃勃地討論著。
唐舞麟的話匣子也徹底打開。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我從小在海邊長大，記憶里最愛吃的就是各種海貨了。
比如玫瑰海膽，那東西外殼帶刺，剝開來裡面的肉是金黃色的，入口即化，鮮甜得不行。
還有鹽烤藍鰭金槍魚，那魚烤出來外焦里嫩，油脂在嘴裡化開的感覺，嘖嘖。」
他頓了頓，眼睛望向遠處，像是陷入了回憶。
「我吃過最大的一條，有一個桌子那麼長，三米的那種，整條烤出來的。」
「三米？」柯柯瞪大了眼睛，筷子都停在半空中，「那得多少人吃啊？」
「三個，我和一個小胖子，還有一個用劍的女孩。」
唐舞麟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想起了當年的事。
天海城，天海大比。
那時候唐舞麟剛認識徐笠智，小胖子圓滾滾的，見誰都笑呵呵。
兩人也是像今天這樣，一見如故。
徐笠智還說要請客。
他們一起去吃了那三米長的鹽烤藍鰭金槍魚。
結果這小胖子在史萊克學院待久了，沒拿錢。
其實，唐舞麟當時都打算買單了。
可是葉星瀾也在。
她坐在對面，那張臉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一開口就是「史萊克如何如何」，「史萊克的榮耀」，「你請我們吃是榮幸」。
唐舞麟現在想起來都還有些不舒服。
那時候更是被噁心得夠嗆。
他心裡那點請客的心思被她幾句話就攪沒了。
結帳的時候，他只付了自己那份，大概三分之一的樣子，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飯館0
後來他才知道，葉星瀾和徐笠智在那家店裡洗了好久的碗。
盤子和碗摞得跟小山似的，兩個人從下午洗到天黑，手上全是油。
最後還是沈熠老師趕過來，付了錢，把他們接走的。
每次想起這件事，唐舞麟都想笑。
他將這件事模糊化講給了橘子和珂珂聽。
柯柯笑得前仰後合，暗紅色的雙馬尾跟著亂顫。
「你這也太損了吧！」
柯柯捂著肚子。
唐舞麟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他後來可是被葉星瀾在天海大比上追著砍傷了。
到頭來，還是他吃虧。
唉...
都是往事了。
「鹽烤藍鰭金槍魚，確實味道不錯。」
橘子感嘆道。
唐舞麟隨口問了一句：「你也吃過？」
橘子露出了懷念的神色，捧著臉，嘴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當然了！」
她的面色漸漸溫柔。
「我的爸爸可是遠近聞名的廚師，不管是日月帝國的，還是星羅帝國、天魂帝國的，他都特意去學過。」
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落在橘子那張白嫩嬌嫩的臉上，微微反光。
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時候。
唐舞麟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感觸。
他的爸爸媽媽只是普通人。
母親琅玥是個家庭主婦，不是什麼大廚，但做的一手可口的家常菜，把唐舞麟和妹妹娜兒養得白白胖胖的。
那時候，他和妹妹飯量都大，一上桌就跟餓虎撲食似的，琅玥每天變著花樣做飯，忙得腳不沾地。
現在想起來，唐舞麟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可惜，這樣的畫面在他九歲那年就斷了。
父母失蹤。
等他再次見到唐孜然夫婦的時候，卻被黑暗血魔襲擊。
唐舞麟拼盡全力才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可如今他穿越到了萬年之後，時空相隔，他根本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
但他看向橘子那洋溢幸福的側臉，心裡又有些黯然。
橘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問了一句。
唐舞麟沒有隱瞞。
「我九歲的時候，他們就失蹤了。」他說，語氣儘量平淡，「再也沒有吃到過他們做的菜。」
橘子愣了愣。
她能感受到唐舞麟話語深處那股悲憂。
原來和自己一樣嗎？
她低下頭，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橘子九歲那年，日月帝國邊境起了戰事，白虎公爵戴浩親率大軍征討。
她的父親被強行徵兵，送到了前線，再也沒能回來。
她的母親悲傷過度，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拖了幾年，終究還是病逝在床上。
九歲？
和自己一樣大就失去了父母。
至於所謂的失蹤。
生死不明大概率就是..
橘子心裡猜測。
唐舞麟的父母大概也是被戰爭帶走的吧。
看他那副神情，和自己是一樣的。
只是自己至少知道仇人是誰。
白虎公爵戴浩！
唐舞麟的家在史萊克，是星羅帝國人，還是天魂帝國人，橘子不清楚，也無意深究。
別人的仇恨是別人的，她管不著。
她這輩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將白虎公爵府屠戮殆盡，為父母報仇！
那種呆萌，有著幾分天然呆的俏臉，驟然冷了下來！
眸子裡閃爍著冰冷的殺意，還有一種瘋狂。
橘子很快收斂了情緒，意識到自己跟唐舞麟聊得有些太多了。
她主動岔開話題，換上一副輕鬆的口吻。
「你好，我叫橘子，四年級的，在軒梓文老師的班上。」
她頓了頓，歪了歪頭，一副隨意的樣子。
「你應該是史萊克的交換生吧？還沒問你叫什麼呢。
唐舞麟點了點頭，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你好，我是唐舞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