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吸收了小草蛇,武魂也隨之進化。
一道瑩白色的十年魂環緩緩環繞在他柔弱的藍銀草上。
藍銀草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依舊纖細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斷。
唐舞麟在冰帝面前裝得十分淡然。
可冰帝看得分明,
他眼底那抹失望怎麼也藏不住。
他咬了咬牙,擦乾額頭的汗,笑眯眯地看向冰帝。
他坐在床上,抓住冰帝的手,抬頭望著她:
「冰兒,我馬上就要考中級學院了,東海學院。
爸爸媽媽沒辦法陪我去,要不然你也去考一個東海城的學院吧?
到時候我們兩個就能住在一起了,哥哥會好好照顧你的。」
說完,他站起身來,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胸脯,裝出一副頂天立地男子漢的模樣。 「我的鍛造技術又提升了,邙天老師說我很有天賦。
而且他在東海城那邊也有鍛造室,到時候咱們一起在外面租個房子,住在一起。
哥哥給你買好吃的,好不好?!」
他打起精神,眼睛亮亮地看著冰帝。
哪怕對自己武魂和魂靈的事再傷心,他也不想把這份情緒轉移到冰帝身上。
因為冰帝沒有武魂。
自己這個有武魂的人,哪有資格在她面前露出那麼難過的樣子呢?
對於冰帝來說,自己已經算是個幸運兒了。
唐舞麟這麼想著。
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堅強、甚至透著一絲脆弱感的唐舞麟,尤其是那雙黑亮的眼眸,冰帝心中竟生出一絲憐惜。
她抿著嘴,心裡有些難受。
她也不想離開唐舞麟。 她也很嚮往唐舞麟描繪的那種美好生活。
然而這一次,冰帝一反常態,沒有表現出那種傲嬌和蠻橫,而是輕輕地把身子向前靠了靠。
夜色沉沉,房間裡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霓虹燈絢爛的光芒偶爾掃進來,微微照亮彼此的臉。
在這昏暗的空間裡,唐舞麟愣住了,不明白冰帝為什麼突然靠進他懷裡。
「冰兒,怎麼了?」
冰帝深深地看著他。
那雙橙金色的眸子此刻盈滿了悲傷,但夜色遮掩下,唐舞麟看不真切。
冰帝的嘴角也向下撇去,難過的神情溢於言表。
她本想開口說「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
可一想到雪兒就在精神之海里聽著,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這樣問也太直白了。
她咽了咽口水,重新撅起那張傲嬌的小臉: 「你怎麼能離開我呢?明明是我照顧你才對吧?」
「沒有了我,你肯定連覺都睡不好了。」
唐舞麟聞言微微一愣,沒有反駁。
他脾氣總是這麼溫和,尤其是面對冰帝的時候。
他撓了撓腦袋,笑道:「是啊,我這輩子都離不開冰兒了
要是冰兒離開了,我真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我恐怕會哭上一整天吧。」
唐舞麟明明在開玩笑,可冰帝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她垂著眼眸,咬著嘴唇。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後來,唐孜然冒著雨趕回了家。
他臉上帶著決絕,一進門就沖妻子喊: 「舞麟呢?我把錢借回來了,我們現在就去再挑一個魂靈!」
可當琅玥告訴他,唐舞麟已經吸收了那隻殘次品小草蛇時,唐孜然像被抽斷了脊梁骨一樣,沉沉地跌坐在沙發上,滿臉痛苦。
回過神來,唐舞麟反而還要去安慰爸爸。
唐孜然只覺得更加痛苦和煎熬。
對一個父親來說,最可怕的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明明自己才是呵護孩子的長輩,可如今在最痛苦的時候,兒子卻要反過來安慰他。
哪怕唐舞麟不是他的親生血脈,
但這個孩子是他一點點看著長大的。
唐孜然在這時悄然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逃避了!
沒過多久,唐舞麟的鍛造老師邙天也帶著大徒弟龍哥趕了過來。
他是接到唐孜然借錢的電話後,才意識到出了事,趕緊追過來的。 但後來的事情,並沒有像邙天他們擔心的那樣。
唐舞麟並沒有消沉下去,反而對自己的魂靈和魂師之路多了幾分好奇。
他給龍哥和邙天等人展示了自己的武魂。
邙天是一位四環強攻系魂宗,又有一雙飽經錘鍊、能看透金屬材質好壞的眼睛。
他一眼就看出了唐舞麟藍銀草中的異常。
他和龍哥一起試了試,想撐斷唐舞麟的藍銀草。
可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位宗師級鍛造師、四環強攻系魂宗,再加上一位魂尊,竟然沒能將那一根細細的藍銀草扯斷。
這根藍銀草的堅韌遠超眾人的想像。
唐舞麟終於迎來了這些天唯一的好消息。
他的武魂是變異的,並不像別人口中那樣廢物!
他由衷地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擠在唐孜然和琅玥中間的冰帝。 可冰帝看到他這副表情,心裡的愧疚卻越來越濃。
時間轉瞬即逝。
終於到了紅山學院畢業的日子。
唐舞麟辦完登記,拿到推薦信,準備前往東海城的東海學院,開啟自己魂師之路的新篇章。
他興高采烈地回到家,迎面撞上滿頭大汗、一臉錯愕的琅玥。
唐舞麟頓感不妙:「怎麼了,媽媽?」
琅玥似乎也相當為難,揉了揉眉頭,先安慰了一句:「舞麟,你先別急。」
然後她拿出一封信。
「冰兒走了.……她不見了,只留下這封信。」
唐舞麟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滿眼不敢置信。
他接過信,雙手死死攥著,眼睛死死盯著上面的每一個字,仿佛要把信紙看出一個洞來。
最後,他茫然地看向媽媽。 琅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心疼地望著兒子。
唐舞麟不甘心地喊了出來:
「不行!不能就這樣!她怎麼能一聲不吭就走了?!」
話音未落,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在傲來城的大街上,他漫無目的地狂奔,聲嘶力竭地喊著冰帝的名字。
起初他還渾身是勁。
他跑遍了和冰帝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街道,尤其是那些最熟悉的商業區。
他和冰帝最早就是由琅玥帶著來這裡玩的。
冰帝也是在這裡第一次嘗到冰淇淋,從此就愛上了。
唐舞麟在每個地方駐足良久,眼前恍恍惚惚浮現出從前的畫面。
可他依然不肯相信。
他繼續在傲來城周邊所有他們去過的地方尋找,包括那片他們光著腳丫子一起踏過的海灘。 沙灘上似乎還留著一串串腳印,潮水湧上來,拍打在沙灘上,在夕陽的映照下,水珠亮晶晶地閃著光。
唐舞麟朝著夕陽奔跑,身後的影子在大街上拉得好長好長。
冰帝走了,卻留下了那個發卡。
初次見面後,他從邙天那裡拿到第一筆錢,特意為她買的那枚冰碧蠍樣式的發卡。
冰兒,沒有你,我真的不行。
唐舞麟低聲喃喃,嗓子已經喊啞了。
上衣被汗水浸透,就連一向體力充沛的他也快撐不住了。
他走到和冰帝最初相遇的那條街道上。
可沒有奇蹟發生。
冰帝始終沒有出現。
而此刻,史萊克城,凶獸們某處秘密基地中。
無盡的黑暗裡,一片水波蕩漾。 冰帝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眼眸中流露出悲傷,朝著東海城的方向遠遠眺望。
可什麼也看不見。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能量從她體內迸發出來。
冰帝感到十分奇妙。
一個嶄新的嬌軀在黑暗中緩緩凝聚成形。
祭壇的儀式將銀龍王原本分裂的兩個靈魂分離成了兩個獨立的存在。
冰帝能清楚感覺到,雪帝的靈魂從她的精神之海中悄然消散。
而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具嬌軀,此刻緩緩睜開了雙眸。
冰藍色的眼眸,高潔空靈,宛若寒霜時節的臘梅。
雪帝輕輕抬起玉手,整個完美無瑕、宛若冰雪雕琢的嬌軀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她有一頭潔白如雪的長髮,一直垂到腰間。
天藍色的眼眸空靈通透,仿佛能看穿世間的一切。 五官精緻絕倫,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
一襲白色長裙雖然沒有半分裝飾,卻令她顯得那麼高潔、絕色。
現在的雪帝雖然只有九歲的模樣,卻比冰帝高出整整一個腦袋,身高和唐舞麟相差無幾。
雪帝悄然睜開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終於親身體會到了這個世界。
她張開纖纖玉手,翻來覆去地看著,感受著這具身體的每一寸觸感。
「這就是人類孩子的感覺嗎?」
雪帝的眼裡閃過驚奇之色。
果然和借用冰帝身體時完全不同啊。
她暗暗感嘆。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冰帝身上。 冰帝臉上的哀傷怎麼都藏不住。
雪帝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她能感覺到,不知不覺間,三年的歲月潤物無聲地滋養了冰帝的心,已經悄然讓她偏向了唐舞麟。
雪帝沒有資格說什麼。
她親眼見證了整個過程。
六歲的唐舞麟,那份真誠與熱忱,對於如同嬰兒般純潔的冰帝和雪帝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份親情,就連雪帝都甘之如飴。
她一直想取代冰帝,借用一下冰帝的身體去嘗嘗冰淇淋。
其實那也只是個藉口罷了。
她真正想體驗的,是冰帝與唐孜然、琅玥、唐舞麟之間那種人類的情感。
她就這麼坐在旁邊,像看連續劇一樣,看著冰帝享受著她最好奇、最渴望的那種感情。
心中不免升起了幾分嫉妒。 冰帝和雪帝雖然同樣活了無數年,可兩人終究不同。
冰帝曾經有過父母,在父母的呵護下長大。
雖然她連父母的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但對於雪帝來說,她一出生就在茫茫的極北荒原上,從來都是孤身一人。
她渴望著人與人之間的連接。
雪帝看著冰帝那張俏臉盈盈、有些發呆的模樣,輕輕牽起了好姐妹的手。
她在心裡暗暗將那份天長地久永不分離的情誼割捨掉了。
她理解冰帝。
「你還在想他嗎?」雪帝溫柔地問。
冰帝抿了抿嘴,有些難過地說:「我比較怕.……如果我消失了,他會怎麼辦?他會不會很痛苦?」
雪帝輕輕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好姐妹那頭墨綠色的秀髮。
「這畢竟是個夢,你忘了嗎?」 冰帝聞言微微一愣。
夢嗎?
她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苦澀。
不對。
冰帝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哪怕只是夢,她和唐舞麟一起經歷的那些事,也不是假的。
那份真實的、柔軟的、細膩的感情,還有那些記憶,都深深烙印在她腦海中。
明明只有三年,卻比記憶里那漫長的三十九萬年時光都要清晰明亮。
雪帝看著冰帝,溫柔地說:「不用著急,或許再見的時候,並沒有那麼遙遠。」
冰帝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雪帝牽起她的手,兩人並肩走出了這片黑暗的空間。
「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我吧。」 「我會幫你照顧好他的。」
另一邊,
唐舞麟別無選擇,只能接受冰帝離開的事實。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的信念反而變得更加堅定。
他的世界太小了,他不知道冰帝去了哪裡。
但他明白一件事。
只有自己變強,才能把親近的人留在身邊。
冰帝離開,是因為自己太弱小了。
憑著這股勁,唐舞麟對前往東海學院求學、成為更厲害魂師的渴望愈發強烈。
哪怕是鍛造,他也要讓自己的鍛造能力變得更強。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唐舞麟如同唐孜然和琅玥所期望的那樣,獨自來到東海城這座海濱大城市,前往東海學院報到。 這一個月發生了很多事。
新學期,新氣象。
唐舞麟竟然有些愛上魂師學院了。
從前在紅山學院的時候,他總是被同學們嘲笑。
因為飯量大還有廢武魂,他被人叫「飯桶草」。
只有在邙天的工作室里,他才能靠著天生神力和鍛造天賦找回一些自信。
可到了東海學院,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人嘲笑他的武魂,但那位冷傲的舞長空老師,會狠狠塞對方一嘴巴粉筆頭。
「如果你是天才,還會來五班嗎?
沒有廢物的武魂,只有廢物的人。」
唐舞麟很喜歡舞長空老師。
那正是他嚮往的模樣,強大、冷酷。 據說舞老師還是一位魂帝!
那可是魂帝啊!
唐舞麟還交到了一個好朋友,謝邂。
雖然一開始謝邂有點冷傲,還差點踩碎他心愛的冰碧蠍發卡,但兩人還是誤打誤撞成了好朋友。
有一次鍛造師協會的一群人圍住唐舞麟,他都有些害怕了,還是謝邂拿著匕首威脅對方,才把事情平息下來。
唐舞麟的實力一天天變強,對明天也越發充滿期待。
今天,舞長空布置了新任務。
不是實戰,是體能訓練。
所有人圍著操場跑,沒有命令就不許停下。
謝邂和唐舞麟成了舞長空的重點照顧對象。
兩人都穿上了鐵衣。
謝邂對此呲牙咧嘴的:「舞老師真壞啊。」 唐舞麟卻有些興奮。
不僅是因為他體能好,更是因為他能感受到舞長空對自己的重視和關心。
於是他卯足了勁,在操場上狂奔,肆意揮灑著汗水。
謝邂是敏攻系,體能不足,跑著跑著就慢了。
唐舞麟悄悄扶著他,兩人笑嘻嘻地往前跑。
謝邂一臉感動。
可舞長空眯著眼,突然發現了謝邂偷懶。
「唐舞麟,你這麼喜歡幫他,就再多跑十圈!」
謝邂一臉難受。
但唐舞麟絲毫沒有要鬆開謝邂的意思,依然笑盈盈的。
此刻在謝邂眼裡,唐舞麟身上仿佛都鍍了一層神聖的光。
「沒關係啦,誰讓我們是朋友呢?你中午多請我吃點飯就好啦。」 「好兄弟一輩子!」
謝邂頓時有種想哭的衝動。
就在這時候,操場上忽然傳來一絲涼意。
唐舞麟和謝邂都感覺到了不對。
應該說,整個操場上的人都感受到了。
明明是炎熱的晌午,日光高照,遠處的空氣都被熱浪扭曲。
可這時,竟有一陣涼風鑽了出來。
不是那種熱乎乎的風,而是一股像從冰窖里吹出來的冷空氣。
唐舞麟和謝邂同時一愣,扭頭看向舞長空的方向。
只見一道身影緩緩從操場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