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三件靈物之後,唐舞麟馬不停蹄地趕回了邙天在東海城的工作室。
他緊鎖門窗,按照腦海中的指引,將百年冰晶果、百年赤炎果和那十滴龍類血液混合在一起。
三種靈物在杯子裡融合,成了一團碧綠色的渾濁液體,像滾燙的開水一般,咕咚咕咚地冒著熱氣,從瓶口不斷蒸騰而出。
一股恐怖的能量在杯中涌動。
冷熱交替,發出輕微的爆鳴聲,以及低沉的龍吟。
唐舞麟心情很忐忑。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這一次,他表現得格外果決。
因為他從邙天老師那裡得到了一個消息。
爸爸媽媽走了,說是去別的地方工作,一點信息也沒留給他。
冰兒走了。
爸爸媽媽也走了。 這些不斷湧現的問題,死死地揪著唐舞麟的心臟。
他從來沒有像這些天這樣痛恨過自己的弱小,還有自己曾經在父母面前表現出的對魂靈的不滿意。
即使唐孜然夫婦在信里什麼也沒說,唐舞麟也知道,他們是因為那次魂靈的事才出去打工的。
都是因為他。
所以,在這莫大的痛苦之下,唐舞麟硬生生地挺了過去。
時冷時熱。
有的時候,他熱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皮膚像被針扎一樣刺痛。
有的時候,他又冷得連肺都要凍僵了,喘不過氣來。
宛若萬蟲噬身之苦。
唐舞麟不斷地發出慘叫,在空曠的工作室里迴蕩。
這裡本來不會有人來。
然而,就在他痛徹心扉的那一瞬間。 一道高潔的身影直接沖了進來。
雪帝俏臉上滿是緊張,看著躺在地上來回翻滾、身體不斷痙攣的少年。
她微微皺眉,先看了看桌上那個藥瓶,輕輕抿了一口其中殘餘的液體。
「百年冰晶果和百年赤炎果混合在一起.……」她喃喃道,「這兩種東西同時吃下去,恐怕得要了人的命。」
她臉上滿是擔憂。
唐舞麟怎麼會做這麼瘋狂的事情?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選擇相信了。
唐舞麟應該不是沒有目的地在做這件事。
雪帝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微微嘆了口氣。
她輕輕伸出玉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淡淡的涼氣從她體內散發出來,潔白的魂力將兩人覆蓋在一起。
就在這一瞬間, 雪帝的纖纖玉手抓住了唐舞麟的胳膊。
唐舞麟仿佛終於找到了可以傾瀉痛苦的渠道,反手就握住了雪帝的手。
那股磅礴的巨力從唐舞麟體內爆發出來,擠壓得雪帝的手掌生疼。
但她沒有躲開。
她硬生生地扛著。
兩人五指緊扣,十根手指緊緊地交纏在一起,像被鐵水澆鑄過一樣,怎麼都分不開。
那股劇痛之感,從唐舞麟身上傳遞到了雪帝的嬌軀上。
她也面露愁容,銀牙緊咬,忍耐著。
幾天之後。
唐舞麟終於從那場噩夢中挺了過來。
他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怔怔地看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
「好了.……我沒事。」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喃喃自語。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嚇了他一跳。
「放心吧,你沒事,我好好檢查過了。」
唐舞麟「嗖」地一下站了起來。這次的速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看著身邊的雪帝,微微一怔。
「你怎麼在這裡?這裡是邙天老師的工作室,你怎麼進來的?」
雪帝當然沒法回答他實話。
她臨時編了個理由:「我問了謝邂,他說你在這裡,我就追過來了。
我覺得你拿著兩種屬性相反的靈物一起吞服,會很危險。
等我進來的時候.……你已經喝乾了。」
唐舞麟忽然注意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雪帝的手上。 那隻原本宛若白玉般曼妙的手腕,此刻被捏得發青發紫,整個手掌都變了形,腫了一圈,不像之前那樣美麗高潔。
他像觸電似的,猛地把手縮了回來。
「這是.……我做的?」
他不敢置信。
雪帝看了看自己變形的手掌,將它縮了回去。在這三天裡,她吃的苦頭一點也不比唐舞麟少。
她只是淡漠地搖搖頭:「沒事,皮外傷而已。」
唐舞麟看著那隻手,心中越來越愧疚。
他咬了咬牙:「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謝謝你的幫助。」
即使再傻,他也看得出來,雪帝在他覺醒封印的時候幫了他不少。
他臉上露出無比的感激之情。
這些天雪帝對他的幫助,簡直無微不至。
那些資源對於雪帝來說或許算不上什麼,但對唐舞麟來說,哪怕是爸爸媽媽,都沒能給予他如此多的魂師資源。 雖然在情感上不能與唐孜然夫婦相提並論,但唐舞麟真的很感激對方的這份付出。
用言語說感謝,已經顯得太蒼白了。
這時候,雪帝的手在極致之冰的滋潤下,很快恢復了七七八八。
她抬起頭,看向唐舞麟,
唐舞麟剛要開口,雪帝已經問出了那個讓她好奇已久的問題。
「你到底在做什麼?這些靈物對你來說有什麼用?我似乎感覺到.……你有點不同了。」
唐舞麟愣住了。
他看向雪帝,臉上露出了無比糾結的表情。
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
老唐告訴過他,不能告訴任何人。
可是……
面對雪帝,他卻有些動搖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老唐現在並沒有出聲警告自己。
唐舞麟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他說得比較簡略,但還是把核心說了出來。
「這是我的一個秘密。
我體內封印著一份力量。
有人在我體內放下了十八層封印,只要我按照指引逐一解開,這份原本足以摧毀我的破滅之力,就會化為我的力量,融入我的身體。」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雪帝。
「我只能說這麼多了。」
雪帝有些意外。
她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唐舞麟真的說了。
她心裡湧起一股驚喜。
沒想到唐舞麟會對她如此坦誠。 唐舞麟又囑咐了一句:
「能別告訴別人嗎?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爸爸媽媽還有謝邂、舞老師都不知道。」
雪帝立刻點頭:「當然!」
她其實還沒有完全理解,這個秘密對唐舞麟來說有多重要。
也理解不了.……她到底要在唐舞麟心中占有怎樣的分量,唐舞麟才會老實說出來。
唐舞麟看著她,認真地補了一句:
「這次真的要謝謝你,你救了我一命。」
雪帝沒有再說話,心裡卻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唐舞麟的體內……不就是金龍王的力量嗎?
封印?
最讓她疑惑的是,這份力量,居然不是生來就居於他體內的,而是有人封印進去的。
她了解過唐舞麟的家庭。 起碼在這個夢境裡,他沒有必要說謊。
她也讓帝天他們仔仔細細查過一遍,唐舞麟的父母表面上看雖然是普通的工薪家庭。
可是兩人的身份卻並不尋常。
一個是相當著名的機甲設計師,而母親琅玥則是藥劑師。
雖然都沒有武魂,但這種級別的職業者不願意展露身份,必然是有原因的。
萬妖王順著這個邏輯,調查到了那件星羅帝國,關於桐宇的往事。
雪帝知道這些。
可是……
這樣的身份,還是不可能封印那種神級的力量啊!
唐舞麟的身世,一定還有隱情。
可是為什麼查不出來呢?
雪帝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裡是唐舞麟的夢境。 夢境是根據客觀世界和他的認知共同構建的。
他怎麼可能認為自己的親生父母有古怪?
這也是原因之一。
金龍王血脈這種邏輯上的漏洞,在夢境裡是被忽略的。
可能唐舞麟自己也在一直逃避這個問題,不主動去面對。
因為他有愛他的爸爸媽媽,有一個幸福的家,他不想去思考自己出身的那些事。
雪帝收回思緒,繼續問道:
「那解開第一道封印之後,你感覺到有什麼變化了嗎?」
唐舞麟愣了愣,撓了撓頭。
他確實沒什麼感受。
現在還一屁股坐在地上呢,只覺得屁股底下有點涼。
畢竟邙天的工作室都是用金屬打造的,涼也正常。 「你覺得我有什麼不同嗎?」
雪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深邃。
最後說道:
「好像白了一點,也高了一點,皮膚也好了不少,看起來體魄也增強了很多。」
說得唐舞麟都有些害羞了。
他撓撓頭:「有這麼明顯嗎?」
雪帝隨手從儲物魂導器里拿出一面鏡子,扔到他手裡。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唐舞麟接過鏡子。
他現在還很累,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不想動彈,但還是接過鏡子往身上一照。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震驚的不是封印給他帶來的變化,而是震驚於,他的上半身怎麼光溜溜的!!? 他趕緊往下看。
輕輕鬆了一口氣。
下半身還有一條短褲,迷彩色的。
但他還是頓時漲紅了臉,在同齡女孩子面前展露身體,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他趕緊雙手遮住自己的上半身。
「對不起……你、你能先離開一下嗎?」
然後他又想起了什麼,四處張望。
「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去哪了?」
他在四處尋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儲物魂導器里也是空空如也。
他記得自己在喝那渾濁的液體之前,明明是穿著衣服的。
雪帝卻語出驚人:「我幫你脫的。」 「啊?!」
唐舞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你當時渾身又熱又冷,我怕你身體出什麼問題,就幫你都脫了。」
面對這個答案,唐舞麟臉上湧起了無比怪異的情緒。
他呆呆地看著雪帝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雪帝卻表現得一臉不以為然。
不就是脫個衣服麼?
再說唐舞麟怎麼都還剩一條短褲呢。
唐舞麟光屁股的樣子,她可是看了不止一次了。
小時候兩人睡一張床的時候,早就看光了。
沒什麼可害羞的。
她不像冰兒,看一看又死不了。 反正不是自己的身體被唐舞麟看了。
況且唐舞麟現在還穿著短褲呢。
小時候看他,可都是不穿褲子的。
小孩子而已,有什麼好害羞的?
雪帝如此想到。
唐舞麟卻在雪帝的目光下無比羞澀。
幸好這裡沒有別人。
要是謝邂在這兒,絕對會好好嘲笑他一番的!
這段劇情告一段落,時間開始悄然流逝。
接下來的日子裡,唐舞麟逐漸適應了一年級零班的節奏。
他身上的變化也一天比一天明顯。
首先是金龍爪。 第一次成功召喚出那隻金色龍爪的時候,唐舞麟自己都嚇了一跳。
零班組織了第一次集訓和身體檢測。
結果出來的時候,舞長空都微微眯起了眼。
唐舞麟的精神力、力量、反應速度,幾乎全面領先同班的張揚子、王金璽,還有謝邂。
三項核心指標里,他只比雪帝一個人弱。
而雪帝的數據,更是讓舞長空沉默了很久。
精神力靈淵境。
那是許多高階魂師窮盡一生都無法觸碰的門檻。
舞長空自己也才靈淵境而已。
而她只有九歲。
魂力也在這一段不長的時間裡,隨隨便便就突破到了魂尊。
沒辦法,誰讓雪帝是重生呢? 她太熟悉修煉了,這些瓶頸,她都曾親身跨越過無數次。
雖說人類和魂獸修煉不同,但對她這個層級而言,大差不差。
重修一遍,不過是沿著舊路再走一次,輕車熟路。
舞長空甚至動了心思,想直接把雪帝推薦去史萊克學院,或者送去更高層次的進修機構。
留在東海學院這種小地方,簡直是暴殄天物。
但雪帝反覆拒絕了。
她就是要留在這裡。
「我也陪唐舞麟。」
這樣直白的話,實在是讓同一個班的謝邂、王金璽還有張揚子羨慕壞了!
這一系列事情之後,唐舞麟終於樹立起了信心。
他終於有了一些餘裕,開始享受自己的學院生活。
清晨,他會去操場跑步。 這是舞長空教給他們的方法,通過跑步來鍛鍊身體。
對於九歲的孩子來說,這個方法挺不錯的,能鍛鍊心肺能力,讓那些體弱、不願意運動的輔助系、治癒系、食物系魂師也能得到基礎的鍛鍊。
舞長空說過,在現代,體魄遠比魂力重要。
尤其是在低級魂師的層次里。
原因很簡單,現在的主流是機甲師。
除非你有頂尖的武魂和天賦,否則多半要往機甲方向發展。
而對於機甲師來說,魂力反而成了不那麼重要的選項,更重要的是體魄能否駕馭更高級的機體。
舞長空是出於這個目的才讓他們跑步的。
不過現在,他對唐舞麟也說過,跑步對他提升已經不明顯了,完全可以去做些更有益的訓練。
但唐舞麟還是偶爾會來跑一跑。
不為別的,就覺得跑步能讓心情保持舒暢,宣洩壓力。
所以他一直堅持了下來。 操場上,唐舞麟肆意舒展著身體。
晨風拂過臉頰,舒適泰然。
他的思緒卻飄到了別處,金龍王封印上。
他有兩點想不通。
一是老唐。
那天他跟雪帝說起封印的事,老唐居然沒有出來阻止他。
以前每次觸碰這個話題,老唐都會及時出現,要麼警告要麼提醒。
可那一次,從頭到尾,老唐都沉默著。
這不對勁。
二是那股暴虐的戾氣。
後來他跟張揚子、王金璽切磋,面對他們的武魂融合技,體內竟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之力,叫囂著想要將他們撕碎。
那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他後怕。
最後還是靠著自身的意志,硬生生壓了下去。
可如果當時是在更緊急、更危險的環境裡呢?
他還能壓得住嗎?
尤其是王金璽的武魂骨龍王。
他的壓制能力非常恐怖,幾乎讓王金璽的力量廢了一半。
唐舞麟仔細思索著這些變化,他心情複雜。
既是高興,自己確確實實地在變強。
又是擔憂,他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會被這份力量所控制。
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時候。
「小心!」
一道嬌俏的聲音忽然在身前響起。 唐舞麟還沒反應過來,就跟一道身影撞了個滿懷。
「啊!」
他腳下一個踉蹌,那身影也沒站穩,兩人差點一起摔倒。
唐舞麟穩住身形,抬眼一看。
面前站著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少女。
裡面套著一件白色背心,露出脖頸以上大片白皙的肌膚。
一頭淡金色的髮絲披散在肩頭,水藍色的眼眸帶著俏皮和活力,肩頭帶著雪白的毛巾,渾身透著一股運動少女特有的親和力。
讓人下意識就覺得親近。
唐舞麟看得微微一怔。
歐陽紫馨略帶笑意地看著眼前這個英俊得不像話的小男孩,嗔怪地說:
「大白天往女孩子身上撲,你也太不注意形象了吧?」
唐舞麟尷尬得不行。 他抬眼又瞧了瞧這位學姐。
身材高挑,年紀比他大不少,看來是高年級的。
他無比尷尬地道歉:「抱歉.……我走神了。」
「走神?連跑步都走神,真是服了你了。」
歐陽紫馨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正正經經地看向唐舞麟,忽然覺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
她睜大了眼睛:「你認不認識慕曦?」
「慕曦?」
唐舞麟微微一愣,只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見他還是一臉茫然,歐陽紫馨笑嘻嘻地給了提示:
「就是那個脾氣特別火爆的學姐啊,黃色馬尾,我們都叫她『火焰女王』。」
說著,她還調皮地調侃了一下自己的好姐妹。 唐舞麟頓時恍然大悟。
歐陽紫馨也在心裡暗暗感嘆,這個世界可真小啊。
命運中的相遇再次出現。
而與此同時,
宿舍里的雪帝忽然打了個噴嚏!
她皺起眉頭,總覺得有些不妙。
但又說不清是哪裡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