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並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他笑嘻嘻地離開,心情大好,一身輕鬆地回了住處。
而徐笠智和葉星瀾,被扣在那家店裡,刷了幾乎整整一晚的盤子。
因為沈熠當時在外面有事,沒能及時趕過去,兩人就這麼硬生生受了大半夜的罪。
小胖子徐笠智倒是還好。
他本來心裡就對唐舞麟有些過意不去,加上性格憨厚,反倒覺得刷個盤子而已,要是能不用花錢也挺好。
他一邊哼著小曲,一邊跟盆碗較勁,圓滾滾的身子微微晃著,像是在打節拍。
鼻子還挺尖,聞著後廚飄來的香氣,一直咽口水。
金槍魚大叔看著他這副模樣,反倒笑了。
他看這小胖子本性不壞,就是跟著那個傲氣的小丫頭跑了趟渾水,便一邊盯著他刷盤子,一邊時不時扔幾塊炸魚、海鮮燒烤過去投餵。
徐笠智吃得滿嘴油光,面紅耳赤,嘟囔道:
「謝謝大叔,您手藝真好。」 「哈哈,小胖子,看你本性不壞。」
大叔拍了拍他的腦袋。
「就是怎麼會跑來吃霸王餐?」
徐笠智這才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從葉星瀾和唐舞麟的衝突,到唐舞麟只付了自己那份悄悄溜走,再到兩人沒錢結帳被扣在這裡。
金槍魚大叔聽完,才漸漸消了氣。
「原來是那個黃毛丫頭先挑的事。」
他哼了一聲,「那就不奇怪了。」
徐笠智立刻釋放武魂證明自己的身份。
金槍魚大叔這才徹底信了他們確實是史萊克的學生。
但他依然沒讓葉星瀾停下來。
葉星瀾還在刷。
她蹲在盆邊,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髒碗碟,雙手已經被冷水泡得通紅,袖口濕了一大片,黏糊糊的油漬沾滿指縫。 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的她,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眼眶紅了一圈,淚珠在裡面打轉,卻咬著牙不肯掉下來。
徐笠智看在眼裡,急得不行。
他趁大叔轉身的功夫,悄悄湊過去,壓低聲音說:
「星瀾姐,要不你歇會兒,我來幫你……」
「不行!」
葉星瀾猛地一咬牙,橙黃色的雙眸里像是迸出了火花,手勁一使,「咔嚓」一聲,手裡的盤子裂成了兩半。
她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嚎叫:
「唐舞麟,我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在深夜的廚房裡迴蕩。
她滿頭大汗,跟金槍魚大叔解釋了半天,滿臉尷尬。
史萊克學員出來吃白食,這傳出去實在太不好聽了。 誤會解開後,金槍魚大叔擺了擺手:「錢我就不要了。」
「我就想給這兩個小傢伙一個教訓,尤其是那個黃頭髮的小丫頭。」
沈熠聽說是學院家屬,也只能無奈賠笑。
史萊克代表團的幾名學員也過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那位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傳人。
他依舊一頭紫發,渾身霸氣外泄,每走一步都帶著一股壓迫感。
在他左側,是一個一身白衣、書生模樣的十四五歲少年。
他看上去玉樹臨風,只是那股「我知道自己很帥」的勁兒太外露了些,手裡還搖著一把扇子,表演痕跡重得有些油膩。
他叫吳睿,史萊克學院二年級一班的學生,實力在班內排名第五。
能被派來參加這樣的表演賽,自然是同屆中的佼佼者。
控制系魂師,武魂天書。
這武魂相當有特點,每一頁都可以記載不同的魂技,千奇百怪,一個魂技接著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魂技,每次出手都讓人措手不及。 入學史萊克之前,他便已在傳靈塔定製的少年天才榜上名列前茅,「天書吳睿」四個字在榜上頗為響亮。
此刻看到兩個從內院跑來的學弟學妹受了欺負,
吳睿頓時樂了,嘴角一挑:
「哎呦,小胖子,你這是怎麼了?」
徐笠智嘟囔了一聲:「我沒事。」
但領頭的藍電霸王龍傳人卻微微皺了眉,動了怒。
「怎麼回事?」
他沉聲問道。
雖然和內院的這兩個小傢伙並不熟,但畢竟是史萊克學院的臉面。
他們跑出來吃霸王餐還被逮到,也太丟人了!
此人正是藍電霸王龍家族這一代的少家主,玉司宸。
他來史萊克學院的身份比較特殊,是交換生,只會在這裡學上一陣子,便會回到家族繼續修習。 隱世家族都是如此,那位七寶琉璃宗的傳人也是一樣。
隱世之後,他們已經很少出來走動了。
徐笠智和葉星瀾吞吞吐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一遍。
沈熠聽完,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你們居然碰上了唐舞麟?那是我師兄的學生。」
「師兄?!」
眾人面面相覷,齊刷刷看向沈熠。
他們都知道沈熠的底細,他的老師是史萊克海神閣閣老之一,鼎鼎大名的雙聖龍之一的赤龍斗羅濁世,一位超級斗羅。
舞長空既然是沈熠的師兄,必定也是內院出身的大人物。
可這樣一個人,沒有留在傳靈塔、戰神殿這種大勢力中任教。
跑到天海聯盟這種魂師素質平平的偏僻地方來,實在讓人想不通。
一身書生打扮的吳睿忽然睜大了眼,像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手正要開口。
沈熠一眼瞪過去,他訕訕一笑,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玉司宸皺了皺眉,沉聲開口: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都是在挑釁史萊克的臉面,如果不做點回應,未免太丟份了。」
作為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少家主,他從小受的就是「面子必須爭」的教育。
哪怕事情源頭在葉星瀾的錯,他也很難咽下這口氣。
正好與史萊克不敢惹事是庸才的思想契合。
雖然玉司宸不算是純正史萊克人,但這股勁頭卻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強烈!
大家都是從武魂帝國時期摸爬滾打過來的,葉星瀾你可別給史萊克丟份啊!
葉星瀾聞言抬起頭,咬著下嘴唇,眼眶還泛著紅。
可那雙橙黃色的眸子裡卻燒著一團火:
「老師,我想參加這次個人淘汰賽,我不服!」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字地吐出來:
「史萊克的榮耀,我會親手拿回來。」 「對不起,讓你們丟臉了。」
說完,她朝著沈熠深深鞠了一躬。
沈熠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下巴,心裡暗自盤算起來。
要不然給師兄打個電話通個口風?
或許師兄也願意讓他的學生受點考驗。
他轉身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沈熠從外面走回來,臉上帶著笑意,沖葉星瀾點了點頭:「好了,我同意了。」
葉星瀾的眸光驟然一亮,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攥緊拳頭,嘴角終於翹了起來。那
股興奮幾乎壓不住,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終於逮到機會的暢快。
可下一秒,她腦海里就浮現出唐舞麟那張笑眯眯的臉,那個害她刷了一整晚盤子的混蛋。
哪怕長得再帥,也消不掉她心裡的那股火。
葉星瀾哼了一聲,攥緊拳頭,暗暗咬緊了牙關。 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另一邊,舞長空接起電話,聽對面說完,沉默了片刻。
他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
如果唐舞麟他們能和史萊克內院提前招收的天才交手,哪怕只是切磋,也能獲益不少。
於是他沒有猶豫,直接應了下來。
唐舞麟正笑嘻嘻地從外面回來,臉上掛著藏都藏不住的愉悅。
謝邂湊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終於沒忍住:
「怎麼了舞麟?什麼事這麼開心?」
唐舞麟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想到高興的事情。」
眾人越發好奇,連身旁的同伴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就在這時,舞長空從裡面走出來,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
「你倒是挺會在外面沾花惹草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啊?」
謝邂立刻像嗅到腐肉的禿鷲,眼神一下子亮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湊近唐舞麟。
許小言也豎起了耳朵,八卦之意溢於言表。
連王金璽和張揚子這對整天膩在一起的傢伙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投向唐舞麟。
沾花惹草。
這個詞用得太曖昧了吧……
最後看向唐舞麟的是雪帝。
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可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分明透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唐舞麟心裡咯噔一下,臉都苦了:
「舞老師,你把話說清楚啊!可別冤枉我!」
舞長空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解釋了一句:
「沈熠那邊要組織史萊克內院提前招收的弟子,和你們打一場交流賽,我替你接了。」 唐舞麟怔了怔:「史萊克內院的人……和我打?」
「對,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歷練機會。」舞長空頓了頓,「有問題的話,我現在可以回絕。」
唐舞麟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葉星瀾那副高傲的模樣,那隻揚起的下巴,那雙充滿挑釁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道:「舞老師,我要打!」
雪帝聽到他這句話,臉上的那絲危險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如同母親看孩子一樣的自豪。
從那天起,唐舞麟不敢有一絲鬆懈,全力以赴打磨自己的各項能力。
時間一天天過去,臨近賽前,他還是有些不放心,便找上了精神之海中的老唐,請求提前解鎖第二道封印。
老唐沉默了一會兒,檢查了唐舞麟體魄各項數值指標。
只是感嘆道,唐舞麟的成長速度遠超他的想像。
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賽程推進得很快。 因為要解除封印,唐舞麟沒辦法再參加團體賽。
可即使沒有唐舞麟上場,雪帝他們五人依然在團體賽中勢如破竹,一路逼近冠軍。
可就在第四輪個人賽開始前,唐舞麟原本的對手忽然因病退賽,組委會重新抽籤補位!
葉星瀾。
唐舞麟的目光落在抽籤板上,下意識朝台下看了一眼。
葉星瀾正站在隊伍里,嘴角勾著一抹狡黠的弧度,露出了宛若魔鬼般的笑容,滿是得意。
她舉起粉嫩的拳頭,在胸前用力揮了揮,沖他比了個口型。
這下你沒得逃了!
唐舞麟無奈地吐出一口濁氣,邁步登上了賽場。
葉星瀾正俏生生地站在他對面,換上了一身幹練的對戰服,身形纖細。
她臉上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
「這下你沒得跑了吧?跑跑跑,就知道跑,你這傢伙!!」 說到最後,她眼裡已經浮現出真切的怒氣。
唐舞麟卻理直氣壯地反問:「你就因為那件事,故意來找我麻煩?史萊克學院的度量,未免也太小了吧。」
「你!」
葉星瀾被這句話噎住了,臉蛋倏地漲紅。
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她確實理虧。
這叫維護史萊克的榮耀嗎?
說到底,她更多是想發泄心裡的怨氣。
那天晚上,她的雙手被冷水泡得通紅,油膩的污漬滲進指縫,刷了整整一晚的盤子,而唐舞麟呢?
笑嘻嘻地拍拍屁股走了,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想到這裡,她就更氣了。
葉星瀾悶悶地哼了一聲,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放出一句威脅: 「你要是現在認輸道歉,我就少讓你受點皮肉之苦。」
「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唐舞麟依然從容不迫:
「吃飯付錢,天經地義,我付了我那份,你們的自然也該你們自己付。」
「更何況,本來就是笠智先找我,說要請我吃飯的。」
葉星瀾又一次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是她們這邊不講理。
可是,都怪唐舞麟那張臉!
明明長得那麼好看,偏偏笑起來那麼欠揍,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咬牙想了想,終於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你吃得多啊!你吃得多,不應該多付錢嗎?」
唐舞麟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誰讓你吃得少呢?況且笠智吃得也不少吧?」 葉星瀾徹底被堵死了,急得臉都紅了。
情急之下,她開始搬出「史萊克的榮耀」那套說辭:
「能讓史萊克的學員跟你一起吃飯,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唐舞麟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確實是榮耀,可你也沒說榮耀就不用付錢啊?你提前告訴我了嗎?」
一拳打在棉花上。
葉星瀾感覺自己快要氣炸了,胸口堵得慌,偏偏每句話都說不贏他。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冷地撂下一句狠話:
「果然是油嘴滑舌的小白臉,一會兒把你的臉護好了,別被我的星神劍嚇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