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神色落寞。
『雪兒,你怎麼這樣呢?』
為了唐舞麟,把她們倆之間的事都瞞著。
冰帝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橙金色的眸子裡儘是茫然。
而另一邊,唐舞麟已經回到了史萊克外院。
謝邂、許小言他們早已安頓好了。
這一次並非以工讀生身份進入學院,所以也不用再住那些破舊的設施了。
學院提供的公費宿舍,私密性很好,都是單人間,甚至比東海學院的待遇還要好上不少。
畢竟史萊克城每年的稅收就是個天文數字,哪怕只是在指縫間露出一點油水,都足夠讓學生們擁有不錯的住宿環境了。
唐舞麟按了按太陽穴,神色有些疲憊。
想起剛才安慰冰兒的時候,又留意到他們離開時雪帝的反應,他便面露苦澀。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慌不擇路的救火隊員,跑完這裡又要跑那裡。 誒!
造孽啊!
剛剛走到女生宿舍的走廊里,就看到許小言忽然探出頭來。
淡藍色的雙馬尾輕輕晃蕩,一雙眸子彎得像月牙似的,笑眯眯地看著他。
「隊長,回來啦?」
唐舞麟臉色有些尷尬,點了點頭。
「隊長跟妹妹過得好嗎?」
許小言特意在「妹妹」兩個字上加重了語調,語氣里滿是揶揄。
唐舞麟輕咳兩聲:「那個.……雪兒呢?」
許小言聽到這話,眼神里的笑意更盛了。
淡藍色的眼眸里漾著狡黠的光,像是一隻小狐狸。
「哎呀,隊長這個大忙人吶,跑過來跑過去的,注意身體啊!我都怕有一天有人找你來尋仇呢,隊長。」 唐舞麟無話可說,只能幹咳兩聲。
許小言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終於鬆了口:
「好啦!雪姐在屋裡呢,443。快去吧。我估計你再晚點,今天就要變成冰碴子了。」
言罷,她轉身出了門,剛好看見同樣出來對外面好奇的葉星瀾。
她一把挽住葉星瀾的手,兩人像好姐妹似的往外走。
許小言叫著她一起去吃晚餐。
葉星瀾側目,忍不住看了幾眼唐舞麟。
她本來想唾棄這傢伙。
身邊怎麼這麼多鶯鶯燕燕?
那是妹妹嗎!?
看著白天冰帝見到唐舞麟那反應,她可並不覺得那是簡單的兄妹關係。
可又想到開學前切磋的那一幕。 唐舞麟渾身暴血,卻還笑眯眯地跟她說「又是我贏了」。
她就語塞了。
話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葉星瀾低下頭,有些失魂落魄地跟著許小言離開了。
走廊里只剩下了唐舞麟一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來到了雪帝宿舍的門前。
噹噹當。
唐舞麟敲了幾下門。
門內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指節叩在門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沉默了很久。
「誰?」 雪帝的聲音終於傳了出來,隔著門板,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腔調。
「我。」
唐舞麟回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良久之後,雪帝再次說話,惜字如金。
「進。」
唐舞麟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門。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暮色,太陽即將下山,正是落霞漫天之刻,火燒雲瀰漫在天空,天色爛漫。
昏黃的光線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整個屋子打理得乾乾淨淨,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
床上鋪著天藍色的床單,沒有一絲褶皺。
桌上放著幾本書冊,旁邊是一盞沒有點亮的魂導燈。
一朵冰藍色,八片花瓣帶著冰晶質地的花朵,擺放在桌面上,瀰漫著寒氣。 整個房間的溫度都相當低。
除了那朵十年的八角玄冰草之外,房間裡一切都簡樸得近乎冷清。
相當符合雪帝的氣質。
可唐舞麟的目光沒有在屋裡停留太久,他第一時間就看向了陽台的方向。
雪帝站在陽台上,背對著他,單手扶著欄杆。
如白雪般的長髮被晚風輕輕吹起,露出纖細白皙的後頸。
她已經換上了史萊克學院的校服,墨綠色的衣料裹著修長的身形。
史萊克學院的校服可以說是相當不好看了,但依舊難掩雪帝那如臘雪寒梅般的氣質。
唐舞麟的腳步停在了陽台門口。
「雪兒。」
他叫了一聲。
雪帝沒有回頭,肩頭也沒有動,像是沒聽見一樣。 「沒事吧?」
沉默。
「我能有什麼事情。」
她終於開口了,語氣聽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依舊冷冷淡淡的。
然後又是沉默。
最終還是雪帝先打破了這片安靜。
「你沒跟冰兒多待一會嗎?」
她語氣看似隨意,問得像是隨口一提:「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你不是很想她嗎?」
這一次,唐舞麟依然沒有回答。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雪帝難得有些不知所措。 往日裡,他們的交流總是唐舞麟先開口,主動找話題逗她說話。
可今天唐舞麟卻一言不發,讓她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她習慣了等待他開口。
可他不說話的時候,她竟然不知道該怎樣打破這片沉默。
就在這時。
呼啦。
忽然間起了風,陽台上的窗簾被風吹起!
她只覺得背後一暖。
雪帝嬌軀頓時一僵,她那冷艷的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唐舞麟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
雙臂環過她纖細的腰肢,兩隻手掌交疊在她小腹前,十指扣得死死的。 他整個人都靠在她身上,像是不願意離開媽媽的孩子一樣,臉埋進了她如雪一般白的長髮里。
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鼻尖蹭著她脖頸一側的肌膚。
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噴在她後頸上,帶著他身體散發出來的滾燙溫度。
隔著兩層校服的布料,她都能感受到那股熱意一點一點滲透進來。
雪帝皺眉。
她向來討厭和別人肌膚接觸。
從古至今,也就只有唐舞麟能跟她偶爾牽一牽手。
就連冰兒,兩人之間也只是正常的觸碰。
很少有這樣親密的姿態,更別說是和異性了。
她動了動肩膀,想掙脫出去。
可唐舞麟的力氣太大了,她根本掙不開。
曾經她武魂附體的時候,還能跟他勉強比試一下力氣,可現在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已經拉得很開了。 他就這樣緊緊箍著她,她絲毫掙脫不得。
雪帝咬了咬下唇。
她想冷冷地呵斥他,讓他滾開!
可那種熟悉的、熾熱的氣息將她整個人都包圍了。
她一向清冷冰封的內心,此刻竟有些慌亂,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身體也變得柔軟起來。
白皙晶瑩的面頰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你幹什麼!?」
她的聲音不像平日那樣從容,帶著一絲惱怒慌亂。
唐舞麟沒有說話。
他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脖頸里,下巴抵在她白皙修長的天鵝頸上,鼻尖蹭著她的髮絲,輕輕嗅著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淡雅的清香。
他的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廓,呼出的熱氣打在她冰涼的耳垂上。 悶悶的聲音響了起來:「沒事,就想抱抱你。」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想你了。」
雪帝渾身一顫。
她的雙腿不自覺地併攏,纖細的腰肢在他手臂的環繞下輕輕繃緊。
她想要掙扎,可身體卻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緊貼在她身後的胸膛里,那顆心臟咚咚咚地跳動!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眼眸微顫,雪白的眼睫毛顫抖著,最後她只能輕輕冷哼了一聲:「得寸進尺!」
竭力地展示著她作為極北帝王的氣魄。
但唐舞麟卻呵呵地笑了起來,像是個無賴一樣。
「那我就多得寸進尺一會兒吧,」
他的聲音悶在她髮絲里,帶著笑意。 「恐怕這輩子也沒有別的人有這種機會了。」
他補了一句:「死我也願意。」
雪帝心亂如麻。
你.……
你!
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事情。
她想出言怒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要掙脫出去,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平日裡清冷的身軀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透了一樣,四肢百骸都泛著熱意。
她甚至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修長的雙腿發軟。
只能依靠著身後彎著腰抱著她的唐舞麟來維持平衡。
她僵硬地站在落日裡,心臟噗通噗通!
晚風拂過她的發梢,吹起她額前雪白的髮絲。 遠處的海神湖被暮色染成一片金紅,太陽正一寸一寸地沉入湖面以下。
最後一縷光芒在天際線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然後終於徹底沒入水中。
夜色漫上來。
雪帝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忽然想起了冰帝。
想起了剛剛冰帝在精神之海中一遍遍呼喚,她卻不敢回應。
她有些後悔。
或許自己不應該說謊。
這三年來,她真的很貪戀唐舞麟對她的那種依賴。
每次她什麼也不說,他都能猜到她的心思。
就像她能感受到,他和她之間有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關係。
就算是冰兒,她也不願意讓其侵犯進來。 她不想將這份獨占的關係分割給冰兒。
明知道謊言遲早會被拆穿,她還這麼做了。
因為她能清醒地意識到,只要他們再見,唐舞麟的時間就不可避免地會重新分配給冰帝。
一想到這個,她心裡就泛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當時她也不知道自己腦袋是怎麼轉的,就撒了謊。
剛才冰兒傳話時,她甚至無言以對。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明明她清楚,當年在極北之地,冰兒對唐舞麟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感覺,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可她呢?她自己現在又在做什麼?
她真的有些痛苦了。
這就是當人類的感覺嗎?
雪帝的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她曾是極北冰原上屹立了數萬年的存在,看盡了天象變幻、自然之理、生死搏殺。
她以為自己早已看透了世間的一切,可從來沒有感受過這.……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雪兒。」
唐舞麟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冰涼的臉頰:「你身上好涼。」
他收緊了手臂:「我幫你暖暖。」
雪帝沒有答話。
雪帝的眸光有些迷亂了。
那雙冰藍色的清冷眸子,此刻竟然泛起一層粉霞。
她不知所措地喃喃道:「你可真是個狡猾之人……」
聽著唐舞麟的話,雪帝的嬌軀不由自主地癱軟下來,變得柔軟,變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做什麼。 她就那樣沉浸在他身後溫暖的懷抱里,也想要放下自己的控制權,全部交給他。
可就在這時候,
唐舞麟忽然抬起了頭。
離開了她的脖頸。
雪帝那雙迷離的眸子頓時變得有些清明。
她下意識地想扭頭去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心中好像缺了一部分似的,空落落的。
緊接著,一股清涼感襲來。
她只覺天鵝般白皙的脖頸間,本來因為剛才的接觸而白裡透紅的肌膚上,忽然被一陣冰涼所覆蓋,那股清涼直透腦海,將她體內的燥熱都壓了下去。
雪帝垂眸看去。
一枚項鍊出現在她的鎖骨前。
唐舞麟的雙手在她脖頸後面靈巧地擺弄著,咔嚓一聲輕響,搭扣鎖上了。
那項鍊的吊墜通體潔白,宛如雪花凝結成的冰晶,剔透純淨,透著一種淡雅高潔的氣質。 纖細的玉手輕輕抬起,指尖撫過吊墜的紋路。
一股清涼通透之感瞬間襲入腦海。
她體內的極致之冰魂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一樣,流轉得更加順暢!
一股碧綠色的極致之冰氣息忽然透了出來。
雪帝雪眉微抖。
她下意識地呢喃了一聲:「這是.……」
「冰兒的力量!」
相伴數萬年,她怎麼可能感受不到?
這分明就是冰碧帝皇蠍的氣息。
雪帝有些迷茫地扭頭看向身後的唐舞麟。
唐舞麟此刻終於不再是一副沉溺在她身上的模樣。
他臉上帶著一絲輕笑:「禮物,謝謝你,雪兒,謝謝你這三年來一直對我的照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想了很久。
所以我在冰兒那裡也送了一枚戒指。
你們的力量本出同源,都是極致之冰,通過這種靈鍛的魂力增幅部件,應該能讓你們更容易感受到彼此。」
「我先去送了冰兒,抱歉,有些冷落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錯。」
唐舞麟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聲音放輕了幾分:
「別生氣,好嗎?尤其是別生冰兒的氣。」
禮物?
雪帝看著自己脖頸上那枚宛如冰晶般的項鍊,眸光再次變得迷離。
那潔白的色澤,通透得像極北之地最深處降落的雪花,完全符合她的審美。
雪帝能感受到冰帝那邊的事情。
她知道唐舞麟特意送了冰帝一枚戒指。 如果說完全不失望,那一定是在說謊。
這也是為什麼剛才她一直不願意說話。
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愧對冰帝,另一方面卻也是因為,為什麼自己陪了唐舞麟整整三年,卻一無所有?
而冰帝一見面就得了一枚戒指?
那些複雜的情緒攪在一起,讓她不知該如何面對。
可此刻,那些糾結都一掃而空了。
她垂著眸子,像是第一次認識唐舞麟一樣,輕輕應了一聲:
「謝謝。」
唐舞麟卻笑了:「你不殺了我,我就很開心了。」
說著,他就要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可雪帝卻不幹了。
她猛地轉過身來,一雙玉手主動摟住了唐舞麟的腰肢。 她整個人扎進他懷裡,臉頰貼在他的胸口,雙臂環在他背後,十指扣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微涼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上。
唐舞麟身體微微有些僵硬,那種酥麻的感覺順著後頸一路蔓延下去。
雖然沒有雪帝剛才那麼明顯,但他的手也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雪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