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核心區。
暴風雪消退,天朗氣清。
烈日高懸,燦爛的天光灑下來,照在那些晶亮的冰川上,雪原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芒。
但即使是這樣,核心區的溫度依舊那樣恐怖。
唐舞麟坐在鍛造台前。
他身上落了一層雪,整個人看上去像個雪人。
他低著頭,看著面前的鍛造台。
台上躺著兩件四字斗鎧,散發著光芒。
碧綠、雪白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映在他臉上。
碧綠猶如冰帝那誘人的蠍尾,而雪白自然是雪帝那絲毫未染的白雪了。
兩種色澤融在一起,流轉著瑰麗的光。
唐舞麟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他已經忘了自己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之前的風雪把他整個人裹成了雪人,可他沒動。
他一直在看著這兩件東西,感受著它們的氣息。
它們活了。
真的活了!
不是那種似是而非的生命,而是真正的、有靈智的、會思考的生命。
區別於人類,也區別於魂獸。
是基於稀有金屬的全新生命!
唐舞麟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件。
那東西顫了一下。
像是活了一樣,回應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金屬在呼吸,在跟他交流。
很淺,很微弱,像是剛出生的小動物在試探著親近母親。
唐舞麟有種預感,他的鍛造技藝又上了一層。
雖然他眼前這兩件東西,品級上雖然是四字斗鎧那一檔,但他付出的心血遠超想像!
以他現在的鍛造能力,打造一塊天鍛金屬也就是幾錘子的事。
可這一次不一樣,他從頭到尾全權負責。
他不只是鍛造師。
他還是九級機甲製造師、九級機甲設計師!
是之前他回到原本的時空和本體宗老師牧野學的,他就十分熱愛機甲這個行當。
所以精通各種機甲副職業。
唐舞麟的精神力何等恐怖,其他副職業不需要像鍛造那樣強調感悟、天地法則,所以學的異常迅速。
他提前花了很久去思考。 早在那場夢境世界裡,他就在琢磨送給雪帝和冰帝的禮物了。
他反覆打磨魂導器相關的知識,反覆測試各種金屬的比例,把每一塊天鍛金屬都打磨到近乎完美的境界!
震華打造的四字斗鎧,跟他眼前的傑作,完全沒有可比性。
因為理論上,只有一個人同時掌握鍛造、設計、製造三條路,才能打造出最完美的斗鎧。
而唐舞麟,恰好就符合這個條件。
此刻眼前這兩件瑰寶,都有一種天人合一的感覺。
唐舞麟自己也忍不住驚嘆了一聲。
他自信,哪怕是神器,也沒法和這兩件四字斗鎧相比。
要是發揮到極致,甚至能和偽超神器掰一掰手腕。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意志和靈魂投影到了金屬里,創造出了真正的生命。
不是那種程序化的靈智,而是有思想、有感情、能交流的生命。
他能感覺到它們存在。 它們也感覺到了他。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模糊,像是剛出生的嬰兒在含糊地叫喚。
「媽媽.……」
唐舞麟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麼?」
「媽媽.……!!!」
又一聲。
唐舞麟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看著眼前那兩件正在發光的東西。
一個是碧綠色的,一個是雪白色的,靜靜地躺在鍛造台上,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分明就是剛誕生的靈智在跟他撒嬌。
唐舞麟差點一口血嘔出來。 他的面部表情失調。
怎麼又是媽媽?
不要男媽媽!
起碼得喊爸爸呀!
他揉了揉太陽穴。
不只是魂獸有喊媽媽的習慣,人類也有。
日月帝國、天斗帝國、星羅帝國,各大民族的起源不同,但對母親的讀音都是「媽媽」。
這金屬生命大概也是這個邏輯。
算了,媽媽就媽媽吧。
以後再改。
他盯著那兩件東西看了很久,心裡慢慢升起一個念頭。
他現在能打造出這樣的東西,是因為他摸到了天鍛之上的門檻。 如果再往上走一步,他能不能創造出真正的超神器?
唐舞麟盯著面前那兩件正在發光的造物,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這金屬生命真的能成,那他是不是算創造了一個全新的種族?
如果真有了這麼一支金屬生命的氏族,那以後他是不是也能成為種族之神?
創造者的那種。
那到時候他是什麼神?
鍛造之神?
唐舞麟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己真是想多了。
他現在哪有功夫想這個。
斗羅神界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麼態度呢。
他和古月娜,一個是渾身流著金龍王血脈的人類,一個是銀龍王,神界不降下一道天雷劈死他們就不錯了。 傳說中當年龍神被修羅王一刀兩斷,神獸龍族大敗,被貶下凡。
他這種典型的父輩成分不好,留著金龍王血脈,再加上古月娜這個銀龍王伴侶,政審都過不去,根本沒法考神界的編制。
唐舞麟嘆了口氣。
難不成要重建一個神界?
舞長空老師對成神這事兒一直很上心,日日夜夜都在修煉。
如果真能在這邊成神,說不定還能找到回去的路,把龍冰救回來。
唐舞麟光是想想就覺得心裡發緊,但很快就搖了搖頭。
事情還沒敲定呢。
或許他對神界有什麼誤會呢?
只要古月娜願意和他並肩作戰,他什麼都不怕。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風雪散盡之後,極北之地的核心區美得不像話。 那些連綿的冰川晶瑩剔透,陽光灑在上面,折射出瑰麗的光。
冰藍色的颶風停了,天地間乾乾淨淨的,像是一塊被擦亮的寶石。
絕頂般的美景。
唐舞麟收回目光,望向更遠處,極北之地的外圍。
他能感應到那邊的動靜,娜兒的車隊,泰坦雪魔王阿泰,冰熊王小白,都已經到了。
這事兒是雪帝和冰帝提前批准的,任務也是他傳達的。
那座傳靈塔已經豎起來了,矗立在極北荒原的邊緣,像一根天柱戳穿了雲層,在暴風雪中昂揚不立。
唐舞麟看著那座塔,心想或許以後這裡會圍出一座巨大的都市,人類和魂獸共存的都市。
當然,這只是提前想一想而已。
他在之前就遠遠地跟娜兒打過招呼了。
兩人的精神力都恐怖,隔著這點距離根本不耽誤交流。
只不過娜兒一直在忙傳靈塔那邊的事,要防止人類和魂獸鬧矛盾,調解關係,一直走不開。 今後極北之地附近不止這一座傳靈塔。
這只是第一階段的任務。
極北之地附近還有大片的冰海,那片海域對魂靈的需求也很大。
極北之地本身對冰屬性魂獸的需求也不小,所以至少還會再建三座。
傳靈塔急速擴建,與斗羅位面相互接觸建立通道,剛好可以把萬獸台里那些堵著的魂獸釋放出來。
既能給古月減輕壓力,也能讓那些魂獸找到棲息之所,順便還能讓人類和魂獸儘快建立魂靈關係。
一舉多得。
唐舞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樣一來,斗羅這邊的事情,大大小小,他這個人生中的大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在原本的位面里,聖靈教被他率領的唐門和戰神殿打得像一群陰溝里的老鼠。
邪魂師萬年積累下的本錢,被連續清剿,底蘊一掃而光。
邪魂師們冰冷的屍體,變成了溫暖的戰功。 不管是軍方還是戰神殿的人,都升官發財了。
剩下一個鬼帝,過幾天他把天斗城、明都那些逝去的人復活過來之後,再去找鬼帝,一腳把這老東西踹死。
連根拔起,把最後那群邪魂師全塞進監獄裡,等著審判。
他原本那個世界的問題,也就解決清楚了。
最後再處理一下深淵位面的事,看看能不能徹底根絕。
作為史萊克海神閣閣主,同時也是唐門門主,他的責任也就是這些了。
他沒有愧對列祖列宗。
至於這個位面,也沒什麼大事了。
只需要等著,等著神界注意到他們的這段時間,抓緊發育。
如果神界的態度真的充滿了敵意,他們也要有規劃跑路的時間。
就在這時,天空中一道銀霞閃過。
熟悉的氣息。 「哥哥!」
一聲嬌笑從耳邊響起,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
唐舞麟眼中頓時浮起喜色。
那青春少女的感覺,不是娜兒又能是誰呢?
娜兒磅礴的精神力傳音過來:
「哥哥,你們快點吧!你和雪帝冰帝是不是在做什麼壞事?」
聲音氣鼓鼓的。
唐舞麟都能想像到她叉著小腰、一臉幽怨、眼神嫌棄的樣子。
他沉默了。
「.……哥哥!」
娜兒又催了一聲。
「好了好了,哥,你這傢伙,花心大蘿蔔!」 「娜兒原諒你了。」
「趕緊來吧!傳靈塔已經建造好了,就差你用精神力連接一下萬獸台,把魂靈釋放進來了。」
唐舞麟趕緊將腦海中的尷尬抹去,正經回復道:
「好,娜兒,我馬上去找你們。」
銀霞消散。
娜兒的聲音也消失了。
唐舞麟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霧氣灌進肺里,又吐出來,瞬間凝結成白霧。
他伸手將鍛造台上那兩件瑰麗的造物收入懷中。
如果說它們是四字斗鎧……
其實已經不能算是了。
是神器!
貨真價實的神器! 他轉身,向著雪帝王座的方向走去。
地下冰晶森林。
冰藍色的光暈在巨大的稜柱之間流轉,寒氣瀰漫。
雪帝盤坐在冰座上,周身氣息平穩,冰藍色的眸子裡多了一層晶瑩的光澤。
她潛修了這些天,氣息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冰帝站在一旁。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碧綠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橙金色的眸子瞥向入口的方向,一副「你怎麼才來」的表情。
唐舞麟剛到,雪帝便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落在唐舞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唐舞麟也看著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變化。
「魂力.……二十級了?」
雪帝淺笑一聲:「那夢境世界裡的一切,本就是人類魂師的修煉之路。
現在不過是復刻一遍罷了,修煉得快。」 「等到了魂聖階段,進度也會慢下來。」
「畢竟我是極致之冰。」
唐舞麟點了點頭。魂獸重修,速度能有這麼快,已經是難以置信了。
可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忽然身形一動,飄然來到雪帝身後。
那雙溫熱的大手瞬間抓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把她往懷裡一帶。
雪帝的背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被嚇了一跳,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了下來。
「.……幹什麼?」
「別動。」
唐舞麟低聲道。
他手指一翻,一道冰涼的光芒落了下來。 一朵晶瑩的雪花悄然綻放在雪帝那雪白的胸脯之上,比之前的任何一條項鍊都要精緻。
無數冰絲編織而成,帶著一股晶瑩剔透的夢幻感。
那雪花在黑暗中靜靜綻放,散發出一層朦朧的銀光,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雪帝低頭看去。
她愣住了。
這一次,與那夢境世界中唐舞麟通過靈鍛手段打造的項鍊完全不同。
這條項鍊上散發的氣息,是神級的氣息!
雪帝的目光朦朧了,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那枚項鍊,落在自己雪白的胸脯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夢幻之感,仿佛無數冰絲編織而成,在黑暗中悄然綻放。
「你這是……」她聲音有些發輕,「你倒是還記得。」
「當然會記得。」
唐舞麟笑道。 雪帝能感受到,那項鍊戴在脖頸上,體內的魂力運轉都加快了,仿佛屬性都提升了一截。
她的魂力完全不像一個二十級的大魂師,反而更像是四十級的魂宗。
「這叫什麼?」
「雪之心。」
「雪之.……心?」
雪帝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我很喜歡。」
她沉默了一會兒。
唐舞麟忽然發現,雪帝那白皙清冷的臉上,此刻浮起了一層紅暈。
她在猶豫什麼,像是在憋悶著什麼話。
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開口,聲音小到連唐舞麟的精神力都差點聽不見。
「可雪之心.……不是在你那裡嗎?」
唐舞麟先是一愣。 他腦子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
雪之心,不就是雪帝的心嗎?
是啊,那顆心確實在他這裡。
「雪兒!」
唐舞麟瞬間摟緊了她,整個人貼在她背上,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
雪帝那高挑纖細的嬌軀被他揉在懷裡,冰涼柔軟,輕盈如雪。
唐舞麟狠狠地親了她一口。
「沒想到你也會說這種黏膩情話。」
雪帝說了那句話之後就不再看他了,耳根到臉頰全紅了,整個人躲閃著他的目光。
唐舞麟則是嘿嘿一笑,死死地貼著她,回味無窮。
而旁邊,
冰帝雙手環抱在胸前,滿臉沒好氣地瞪著兩人。 還是那句話。
明明是她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