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兒伸出小手,用力推開了那扇古樸厚重的木門。
門扇吱呀一聲朝內敞開。
她原本還帶著幾分歸家的隨意與喜悅,可下一秒,整個人便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劈中,僵在了門檻前。
屋內瀰漫著一層曖昧朦朧的粉紅色光線。
正中央那張床,王冬兒原本的床,已經被換掉了。
唐舞麟跟在她身後,也探頭看了進來,眼睛瞪得老大。
這哪裡還是什麼少女的閨房?
這分明就是洞房。
兩人對視一眼,王冬兒的臉唰一下就紅透了。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衣角,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憋出一句結結巴巴的話:
「我、我、我...」
隨即她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個又羞又惱的表情,惡狠狠地說: 「一定是大爹和二爹搞的鬼!」
可話音未落,裡屋兩側突然衝出幾道嬌俏的身影。
那是一群穿著統一灰色衣裙的昊天宗少女,年紀都不大,像是埋伏許久,就等著他們進門似的。
「你們想幹什麼?」
王冬兒還沒反應過來,兩隻胳膊就被一左一右牢牢挽住了。
為首的少女梳著雙丫髻,笑得眉眼彎彎:
「少主,當然是給您洗漱打扮一番啦!
今天可是最重要的日子呀,怎麼能就這麼見人呢?」
「什麼最重要的日子!你們別亂來!」
王冬兒掙扎了一下,可那幾個少女都是魂師,而且修為不俗,手法嫻熟又有力,三下兩下就把她架了起來,往裡屋拖去。
「少主別怕!很快就好!」
「二宗主吩咐過,一定要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您就安心交給我們吧!」
少女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伴隨著王冬兒的抗議聲,一起消失在了裡屋的門帘後。
王冬兒腦子裡嗡了一下,整個人像被灌了漿糊。她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幾個少女連拉帶扯地拖進了裡屋。
唐舞麟站在門外,也是一臉懵。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另幾個少女也笑著走上前來,半推半搡地把他領進了隔壁房間,往椅子上一按。
「駙馬爺,您就在這兒等著!」
她們打開衣櫃。
衣櫃裡,一排鮮艷喜慶的新郎婚服整整齊齊地掛著。
紅色金線,龍鳳紋飾,垂墜感極好。
幾個少女圍在唐舞麟身邊,七嘴八舌地比划起來。
「駙馬爺,您看這套怎麼樣?」
「這套的袖口有金線繡的龍紋,特別襯您。」 「二宗主特意找人訂做的,料子都是最好的!」
她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臉上全是興奮。有人捧著婚服在他身上比長短,有人湊過來,拿化妝的粉末往他臉上試。
「駙馬爺別動啊,稍微上點粉,顯得精神!」
「等下少宗主在那邊也打扮好了,你們倆往那兒一站,簡直天造地設的一對!」
唐舞麟本來還想推脫,可一聽到「冬兒在隔壁也在打扮」,他就不再動彈了。
他苦笑一聲。
這顯然是大明和二明兩位長輩的意思。
其實唐舞麟沒什麼,主要是冬兒那邊。
但現在看來,冬兒也就默許了,唐舞麟自然是不能不識好歹,就這樣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裡。
「駙馬爺皮膚真好啊,感覺比少主的皮膚還好!」一個少女羨慕地說,「都不用怎麼塗。」
「那當然了,那可是少宗主看上的人!」
幾個少女又笑成一團。 唐舞麟坐在那兒,任由她們折騰。
有少女給他理衣領,有人在他腰側別玉佩,還有人蹲下去替他整理靴子上的金線。
「等你們打扮好了,」一個年紀稍大的少女促狹地眨了眨眼,「今晚就送你們入洞房啦!」
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其他幾個也跟著鬨笑起來。
畢竟這幾個少女年紀都不大,都未曾婚配,全是黃花大閨女。
唐舞麟耳根有些發熱,但還是坐著沒動。
他抬頭看向窗外,隔壁房間隱約傳來王冬兒的驚呼聲和少女們的笑聲。
看來她也正被折騰得夠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昊天堡大廳內。
古堡的第一層依舊森然冷峻。
大明端坐主位,二明坐在次位。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兩人聽著樓上隱隱傳來的歡聲笑語,臉上都帶著滿意的神色。
二明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翹著腿,完全沒有一點長輩的樣子。
他挑眉看向大明,拍了拍胸脯說道:
「怎麼樣大哥?還是我的計劃好吧!
給這兩個小傢伙一點驚喜,有什麼事情今晚就辦了,拖拖拉拉的像什麼話?
他們兩個肯定還害羞,就得由咱們這些長輩給他們捅一層窗戶紙。」
說完,二明嘿嘿笑了起來,又喃喃道:
「小冬肯定要謝謝我,她那害羞的樣子,肯定沒辦法主動!」
大明看著弟弟這副模樣,微微搖了搖頭。
算了。
反正上面那小情侶沒有露出太大反應,顯然是默許了這件事。 這正好也與唐三的利益相吻合,大明便不好再說什麼。
「好了,」大明站起身,「咱們這兩個老東西就別在昊天堡里瞎待著了,出去逛逛吧。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這些小年輕的了。」
「以唐舞麟那小子的體力,我都怕咱們兩個老傢伙還待在下面聽牆角。」
二明瓮聲瓮氣地說。
大明想了想,也是。
於是,一挺拔,一鐵塔兩道身影相伴走出了昊天堡,他們並肩步入雲深不知處的茫茫夜色。
二明卻還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昊天堡的方向。
大明挑了挑眉:「怎麼了?這麼放不下小冬?」
二明撓了撓頭,那粗壯兇悍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憨態,又帶著一絲難得的害羞:
「那也不是吧...」
也就只有在大明這個哥哥面前,二明才會露出這份神情了。 他頓了頓:「我也有點羨慕冬兒和舞麟了。
你說這男女之情就這麼奇妙嗎?
當時唐三為小舞姐奮不顧身...」
二明嘶了一聲,眼中有些恍惚:
「這事有這麼好嗎?大哥,要不然...我也想有人陪陪。」
大明哼了一聲:「難道大哥我沒陪你?」
二明紅著臉:「不是,那不一樣!」
大明似笑非笑地看著弟弟,那雙深邃的青色眸子裡漾出一股獨特的質感。
他心裡浮起一縷縷悵然。
後代...伴侶?
大明陷入沉思當中。
回到王冬兒的閨房, 那七八個昊天宗少女從裡屋鑽出來,嘻嘻哈哈地合上了大門。
腳步聲漸遠,門外還傳來幾聲壓抑的笑鬧和「慢點慢點」「別絆著了」的嘰喳聲,隨後便徹底安靜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唐舞麟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穿著一身大紅婚服的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領。
這身衣服並不像後世日月帝國那聖潔的白色婚紗,而是天斗帝國傳統的喜慶紅色,描龍畫鳳,金線滾邊,襯得他整個人像是剛從金榜上走下來的狀元書生。
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出裡屋。
一道身影坐在床沿上。
紅蓋頭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她的面容,看不到臉,只有那一身艷麗大氣的紅裝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姿。
柔嫩的冬兒,比王秋兒少了幾分挺拔霸氣,卻在這身紅裝的映襯下,多了一種說不出的華貴與柔美。
她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
可那雙從袖子裡伸出的小手卻沒有一刻消停,十根白嫩的手指互相絞著、掐著,指尖發白,顯然是在緊張。
唐舞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那點侷促反而散去了不少。 他沒說話,只是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她那雙手。
掌心觸到那雙冰涼纖細的小手時,他明顯感受到她的手猛地顫了一下,卻沒有抽回去。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沉默了片刻。
唐舞麟側過頭,看著她紅蓋頭下隱約的輪廓,喉頭微微動了動。
他緩緩抬起手,捏住了蓋頭的一角。
紅紗滑落。
蓋頭上的珠寶微微晃動,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一張濃妝的臉露了出來。
唐舞麟微微失神。
眼前的王冬兒,與他記憶里那個粉藍色短髮的少女判若兩人。
艷麗的濃妝,勾勒出她本就精緻無比的五官。 眉毛被重新描了一遍,斜斜的挑了上去。
那張嬌嫩的小臉上此刻帶了幾分英氣。
眼影濃郁,那雙平日裡靈動的粉藍色眸子,此刻帶著一股別樣的誘惑感。
紅唇嬌艷飽滿欲滴,像是熟透的櫻桃,讓人忍不住想要含上去。
腮紅也在顴骨處暈開,恰到好處的融入了她那白皙的蘋果肌上。
原來平日裡很少化妝,幾乎就是素麵朝天,最多只是抹一層淡淡的脂粉。
有的時候還會被唐雅笑話,說是化了妝之後反而變醜了。
那個少女的稚氣柔嫩就很美了。
一夜之間,王冬兒像是瞬間從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長成了一朵昂揚嬌艷的芍藥。
唐舞麟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王冬兒見他這副呆愣愣的模樣,心裡又羞又喜,雙頰上的粉嫩愈發濃了,也不知是腮紅的功勞,還是她自己羞出來的。
「你看得這麼認真幹什麼?」她側過頭,聲音軟了幾分。 唐舞麟這才收回失神的模樣,嘴角浮起笑意:
「誰讓你這麼美的,冬兒。」
王冬兒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垂下了眸子,耳朵尖卻紅得像要滴血。
唐舞麟轉身,從桌上拿起兩隻玉杯,斟上了酒。
鮮紅色的酒液如同鮮血一般,在杯中輕輕蕩漾,波光粼粼。
他把其中一杯遞到王冬兒面前。
王冬兒伸手接過,指尖觸到杯壁時,卻微微頓住了。
她盯著杯中蕩漾的酒液,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
「舞麟...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我本來想好好策劃一下,沒想到這麼快。
可惡的二爹,把我的計劃全打亂了。」
她嘟著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唐舞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片柔軟。
他輕聲道:「婚禮而已,又不是只有這一次。
現在只有大爹二爹和我們,等以後我的爸爸媽媽,或者你的爸爸媽媽來了,我們再辦一次。
你那裡辦一次,我這裡辦一次,想要多少次都可以。」
「時間對我們來說,是最沒有意義的。」
王冬兒聽著他的話,粉藍色的眸子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點了點頭,指尖不再顫抖,輕輕握住了那杯酒。
兩人對視一眼。
唐舞麟抬起手臂,王冬兒也緩緩抬起了手。
兩人臂彎纏繞。
砰!
酒水蕩漾。 終於交匯在一起。
隨後兩人一飲而盡。
唐舞麟倒是沒什麼感覺,可王冬兒剛咽下去,眉頭就皺了起來,輕咳了兩聲,差點沒把酒噴出來。
唐舞麟忍不住笑了。
王冬兒癟著嘴,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臭二爹!拿的什麼酒啊!」
唐舞麟笑著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杯:
「應該是二爹特意為我準備的,龍血酒,很少見。
可能對你來說,能量有點太雄厚了,撐不住也是正常的。」
話音剛落,王冬兒的臉上就浮現出兩抹不正常的紅暈,從面頰一路蔓延到脖頸,白嫩的皮膚幾乎全被染紅了。
她腦袋有些發暈,眼前的唐舞麟都開始出現重影,不由扶住額頭,輕輕搖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些。
唐舞麟立刻扶住她,指尖點出一絲涼氣,渡入她體內,將她體內那股燥熱的酒氣驅散開來。 就在那一瞬間,王冬兒的嬌軀微微一顫,熾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婚服傳到了他掌心裡。
她抬眼看他,濃妝未褪,眸子卻因為酒精而變得更加水潤迷離,睫毛微微顫動著。
「舞麟...我...」
她有些害羞,不知道該說什麼。
唐舞麟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
怎麼會不知道王冬兒是什麼意思呢?
他一把將她高高抱起來,一個公主抱穩穩將她圈在懷裡,然後輕輕放到床上,俯身壓了上去。
他雙臂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此刻四目對視。
兩人眸子互相對視著,仿佛都可以滴出水來,炙熱欲望相互交融著,似乎要將兩人焚燒殆盡。
唐舞麟呼吸越來越粗重。
王冬兒也是。 而此刻,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