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灿做了一件二十几年来认为最勇敢、最壮烈、最可歌可泣地事情——辞职。她疯了吗?不是,她绝对的清醒。当她站在校长办公室,说出自己的辞职理由,校长几乎惊呆了。她说:“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在人命关天的时候,我还能安然地站在讲台上讲课,我觉得我不但是在欺骗自己,也是在欺骗学生。身为一名教师,没有能力和定力掌控自己的情绪,这是我最大的失败。以免误人子弟,我决定马上辞职。”
小灿就有这股犟劲,她认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不好使。学校那么不通情理处罚她,她觉得没脸面和信心再继续教书育人了,辞职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些做人的尊严。
走出校园,小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囤积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小灿觉得天空都蓝的耀眼。
小灿顺路去看二姨,二姨正在处理一起婆媳纠纷。原来,那家婆婆好打个麻将,居然把孙子的学费偷偷拿去输掉了。儿媳妇知道后,连哭带闹,说这钱是孩子他爸起早贪黑赚来的血汗钱,老太太要是有个正经用处,她不带有半句怨言,可白白仍在麻将桌上,这不是坑人吗?有这样做老人的吗?老太太也有她的道理,咋地?儿子是她养的,现在她老了,干不动了,花儿子俩钱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小灿在一旁看得起劲儿,不知道二姨会用什么办法调解这起纠纷。
谢兰心里有数,那个婆婆是有名的好赌,而且牌风不好,人品也不咋地。那个儿媳妇,更是出了名的财迷,喜欢占小便宜。这样一对奇葩组合,要想调解她们的纠纷,也只能是谢兰出手了。
谢兰什么都不说,掏出手机,对二位说:“既然你们不怕事儿大,我是不怕浪费自己的手机费的,我只能把大河从新疆叫回来了。在他面前,你们喜欢怎么挣,怎么闹,是你们一家人的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婆婆一听要把儿子叫回来,一下子就急了,她可是最怕儿子的。她曾当着儿子的面在老伴遗像面前发过誓,再也不赌了,真要是把儿子叫回来,她这张老脸可就要碎一地了。至于那个儿媳妇,就更不希望自己的老公千里迢迢从西藏赶回来,她心疼的是这一来一回的路费和耽误这几天的工资。婆婆输掉的钱已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老公赚的钱,可不能再白白浪费了。当即,儿媳妇表态:“大老远的,折腾他干吗?这钱……就当我丢了还不成吗?”
谢兰的这一招还真凑效,婆媳俩谁也不闹了,乖乖地回家去了。
小灿拍手叫好,称二姨街道工作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要二姨一出手,啥麻烦事都不存在了。
谢兰直了直腰板,对外甥女的称赞,她受之无愧。她告诉小灿:“解决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我手拿把掐,也就你婆婆吧,我拿她没办法,那也是看你面子,不然……”
小灿赶紧去搂二姨,撒娇道:“我婆婆可不是你的对手,你对付她,只需半成功力即可。”
这种高帽小灿没少给她戴,她一边受用,一边提防着小灿的糖衣炮弹,尤其是今天,小灿一反常态,居然主动来她工作的地儿,一定不是单纯来看她这样简单。
谢兰给小灿倒了一杯白开水,问:“你是不是有事啊,以前请你来我这儿,你都不屑一顾,今儿是咋地?良心发现?”
什么事儿都难逃二姨的火眼金睛,小灿耸了耸肩,如实交代:“我刚辞职了,再也不当老师了。”
谢兰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这个消息可真够突然的。谢兰擦了擦嘴巴,做出一副问题很严肃,后果很严重的态度,说:“你抽风啊,说辞职就辞了?你知道吗,当初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吴校长给你这个名额,你说不干就不干了,吴校长的面子,你让我怎么给人家敷上去啊。”
小灿低着头,嘀咕道:“敷上去,就成二皮脸了。”
谢兰真得很生气,一拍桌子,嚷道:“不成,你得跟我一块去找吴校长,你辞职的事儿,在我这通不过。”
小灿的黏糊劲儿立时发作,蹭到谢兰身边,嬉皮笑脸地讨好二姨:“辞都辞了,你再让我回去,那还不如给我找个耗子洞让我钻呢。”
谢兰一戳小灿的脑门,恨恨地说:“你啊,都是让我宠坏了。”
小灿飞快地在二姨脸上亲了一口:“你就再宠我一次,就一次。”
谢兰瞪了小灿一眼,一本正经地说:“简易的工作还没找落,你这儿又出了岔子,我和你爸还好说,关键是你那个婆婆,她知道你辞职了,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小灿叹了口气:“我就为这事儿来的。”
谢兰再次瞪了一眼小灿:“好事儿没我的份儿,这坏事儿指定落不下我。”
小灿嘿嘿一笑:“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你就是我的保护伞、守护神,是我勇往直前的坚强后盾。”
谢兰拿外甥女一点办法也没有,谁叫她是实打实地疼爱她呢?只要小灿有求,她必应,就算无求,她也会创造机会,扑上去,给小灿母爱般的温暖。谢兰不后悔做这些,只要小灿能够幸福,从她身上逝去的青春和爱情,她都觉得不可惜。如今,小灿已嫁为人妇,和自己心仪的男人共度一生,谢兰更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争取到二姨这支坚韧的盾牌,小灿再无后顾之忧。从二姨那离开后,她马上联系简易,只要再把简易拉拢到她这一阵营,婆婆势单力薄,不妥协都不成。
简易和大齐正在小餐馆喝酒,不知什么时候,简易跟大齐成了铁哥们儿、死党,两人经常混在一起,喝酒、闲扯。加上现在简易待业在家,两个没工作负担的人自然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兄弟。小灿赶到的时候,一瓶金六福已经见底了。小灿举起酒瓶子,底朝天晃了晃,说:“成啊,酒量见长啊,要不要再来瓶五粮液?”
简易知道小灿这是不高兴了,说话连讽刺带打击。大齐没听出来,傻傻一笑:“酒不分贵贱,能喝则成!量高量低,一瓶见底,妹夫有量。”
简易在桌子底下踹了大齐一脚,大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椅子挪到小灿身边,嬉笑着说:“小灿,你坐。”
小灿坐下后,直直地瞪着简易。
简易一拍脑袋:“我把接你这茬给忘了,该死!”说完后,简易看了看店外,这也不到下班的时候啊,没去接她,也不算失误吧。
“老婆,什么情况?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辞职了。”
简易眨了眨眼睛,咽了一口口水,旋即扭脸看大齐,问:“她说啥?”
大齐也眨着眼睛,结结巴巴地回答:“她,她说,她辞职了!”
简易把脸转向小灿,问了句:“真的?”
小灿微微点点头。
简易一把拉过小灿的说:“老婆……媳妇,你来真的?这也太突然了吧。”
小灿甩开简易的手:“辞了就是辞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简易楞了几秒钟,一拍巴掌,喊道:“绝对的女中豪杰,老婆,我倍儿佩服你,说辞咱就辞,毫不拖泥带水,猛……”
大齐也竖起大拇指,跟着起哄:“有刚!有没有工作不是问题,这工作时的心情,咱必须得重视,长期受压制的话,人很容易崩溃,和生命比,工作算个屁!”
“没错!虽说教书育人的工作挺神圣的,可咱是凡人啊,没事儿,老婆,我不也丢了工作吗?死不了人的。”简易又开了一瓶酒,居然给小灿也倒了一杯“老婆,为了我们的未来,走一个!”
小灿没犹豫,端起酒杯就是一大口。立刻,一股灼烈的滋味顺着喉咙蔓延至肠胃,呛得小灿猛咳起来。
简易心疼地去拍小灿的背,小灿一把推开他,嚷道:“你诚心的是吧,嫌我还不够倒霉是吧。”
简易慌了手脚,赶紧安慰小灿:“怎么会呢,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
大齐把纸巾递给小灿:“妹夫绝对只忠于你一人,绝对的……”
小灿平静下来,看着简易问道:“如果你妈借此事为难我,你打算帮谁?”
“当然是你。”大齐插话进来。
简易推开大齐,一本正经地对小灿说:“老婆,你放心,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小灿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容就挂上了嘴角。她告诉简易,不管谁反对,这次她是不会妥协的,就算被简家赶出去。
简易拍着胸脯打包票,即使被赶出去,他也愿意跟着小灿浪迹天涯。
离开小餐馆的时候,小灿接到谭乐云打来的电话,让她半个小时之内必须赶回来,晚了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