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灿一直想找佟凯聊聊,可又怕面对时,不知道该怎么挑明此事,她必须要对郁可负责。倘若郁可没打算原谅佟凯,她小灿大可以撕破脸,让佟凯给个说法。可郁可为了孩子,打算挽救他们的家庭,她小灿所说的,所做的,就不只代表她一个人了。小灿很头痛,劝说别人和劝说自己完全是一样的艰难。
郁可的改变让小灿很心痛,郁可那么一个乐观、无忧无虑的人,却在爱情面前成了相信宿命的人,这爱情未免太伤人。就像她和简易的婚姻,真的走到了尽头?这几天简易突然失去了踪迹,让她的心着实有些不踏实了,要不要离婚,她还真就拿不稳主意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孟谦又打来电话,约她一起去听一个文学大师的演讲。小灿拗不过孟谦,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会展中心二楼的小型会议室里,被临时改成了文学大师讲座的会场。一位六旬老者,声情并茂,口若悬河地讲诉着。台下,一群男男女女或全神贯注,或表情严肃,或仰视崇拜,或全情投入地欣赏着这位文学大师对文学的精辟解读,不时引来现场阵阵掌声。小灿坐在其中,在她的身边,孟谦同样以欣赏地目光,注视着台上那位老者。小灿却觉得枯燥乏味,文学大师讲的根本与文学毫不相干,从他的创作说起,居然一下子跳到了国际战争的话题。让小灿觉得这人不是搞文学创作的,根本就是个军事家。小灿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走。孟谦弓着腰从听众席退出来,脸上写满了歉意。
孟谦追上小灿,拉着她进了一家咖啡馆。小灿不情愿地坐在他的对面。孟谦呷了一口咖啡,突然问道:“你幸福吗?”
小灿手一哆嗦,目光停在咖啡杯上。
“你不幸福,或多或少还有一点不快乐,因为你的家庭会给你无形的压力,你被压在其中,很难找到解脱的办法。”孟谦的眼神刺入小灿的体内。
小灿慢慢地收回目光,脊背靠向椅子,坐直身体,抬眼看着孟谦。
孟谦继续追问:“我说的对不对。”
小灿突然发出一阵笑声:“你最近是有学心理学吗?怎么开始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
孟谦竟然说了一句:“我关心的是你的幸不幸福。”
小灿心里紧了一下。
孟谦盯着小灿,目光很紧。
小灿有些不自在,想躲避这样危险的目光。
孟谦开口:“我越来越发现,你身上的某些东西,正是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的,你明白吗?”
小灿摇摇头。
孟谦紧追不舍:“你明白,只是,你不敢正视。”
小灿抬眼:“你错了,你的感觉都错了。”
孟谦很激动:“没错,我相信自己的心,它在告诉我,不要放弃。”
小灿很尴尬:“你必须放弃,你的心在欺骗你。”
孟谦突然伸出手,抓住小灿的手臂:“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小灿甩开孟谦的手:“对不起,我想你误解了我们的关系,我说过,除了朋友、老师的关系,我们之间不可能存在别的关系。”
孟谦再次伸手去抓小灿,却抓了个空:“为什么不给自己多个选择的机会,你不应该生活在那种环境里。”
小灿嘴角向上扬起:“我很幸福,你的心理学没有学好。”
孟谦靠近椅背,看着小灿。
小灿起身:“对不起,如果你想改变我们的关系,我只能放弃写这本书了,我们的关系必须单纯,明白吗?”
就在小灿转身之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小灿赶忙接听,却听到电话里谭乐云虚弱、颤抖的声音。小灿一下子慌了,一把拽住孟谦,急迫地说:“简易出事了,简易出事了……”
医院里,抢救正在进行。护士进进出出,匆匆忙忙,一副危及紧迫的样子。婆媳俩此刻抱团在一起,相互安慰,相互支持。如果简易真有什么不测,她们俩也不会好过了。
佟凯和同事赶来了,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简易是被至少五个人群殴致伤,那伙人出手快、准、狠,打完人后扬长而去,根本没时间记住那伙人的样貌。如此看来,破案的难度肯定很大,现在就希望简易快点醒来,为警方提供更有利的线索。
谭乐云恨的咬牙切齿,谁这么跟简易过意不去啊,简易已经够倒霉了,难道还要搭进去一条命不成?小灿见婆婆疼不欲生,心里甭提有多懊悔了,如果她肯给简易一次机会,如果她能陪在简易身边,今天这事儿绝对不会发生。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小灿只能祈求老天,让简易逢凶化吉。然而,抢救结束,医生给出的结果却是:醒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大家都明白,百分之三十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小灿的心就像掉进了万丈深渊,从今以后,简易就要躺在病床上了吗?从今以后,自己就要面对一个无知觉,无感觉的活死人吗?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小灿的心,疼的就像有刀子在一刀刀割破一样,她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回简易的苏醒。谭乐云也好不到哪去,巨大的悲痛让这个爱子如命的女人,一连昏厥过去几次,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支柱轰然倒塌。没有了儿子,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灿担心婆婆伤心过度,叫佟凯先送婆婆回家,她要守着简易,她怕简易突然醒来看不到她。婆婆走后,小灿一个人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看到浑身插满管子的简易。他一定很痛苦,不然他的眉头不会紧紧地深锁在一起;他一定想挣扎着醒来,不然他的拳头不会紧紧地拳握着。小灿深信,简易一定会醒来,她的耳边隐隐传来简易的呼喊,那声音充满着对生命的不舍不弃。
“娶了你是我最大的荣幸,你放心,不管咱家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倒下去的那一天。”
小灿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她擦了擦,抬起头,竟发现孟谦就站在她的身边。
小灿幽幽地问了一句:“你没走?”
孟谦向小灿靠了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下。”
小灿有些激动,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孟谦伸出手搭在小灿的肩上:“想哭就哭出来吧,你需要释放。”
小灿的头慢慢靠向孟谦,最后扑倒在孟谦的怀里,放声痛哭。
孟谦一直陪着小灿守在病房外,病房内的简易看上去生命的体征微弱纤细。
孟谦看着小灿:“你很爱他,他应该为了你的这份感情活下来。”
小灿看着病房里的简易:“我以为我可以放弃这段感情,可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没勇气割舍我们之前所有的一切,我不能骗自己。”
孟谦点点头:“我明白,你们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生死,这是很难得的。”
小灿的目光转向孟谦:“当你真的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什么都可以不要,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快点醒来,就算他只是躺着,至少他的眼里有我。”
孟谦有些动容,低下头,半天,才慢慢抬起来,看着小灿:“你考虑好了?今后,有可能你要面对一个只有心跳没有意识的躯体,这会是一个漫长而又残忍的过程,可能一辈子,可能几年……”
小灿点头:“我想好了,这辈子不会离开他,我有信心陪他走完一生。”
“值吗?”孟谦直直地看着小灿,眼里有些不忍“对不起,这个时候我不该这么说,可为了你的幸福和快乐,我想拉你走出现在的困境和阴霾。”
小灿微微一笑:“谢谢你,可惜我的心里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男人的位置,包括……包括你。”
孟谦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有丝失落。
小灿的心里突然豁亮起来,她知道她该如何选择了:“我们是好朋友,我相信,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一定会愿意伸出手帮我一把,但这和爱情无关,我不能把我的心给了简易又给你,这对你是不公平。”
孟谦还是不肯放弃,急促地说:“我不介意,我愿意和你一起照顾他,一辈子……”
小灿的眼泪蓄满眼眶,这应该就是感动。
“给自己一次机会吧,你这么年轻,这种苦不该降临到你的身上。”
小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芒:“我觉得老天爷不会对我这么残忍,我坚信,这种苦只是短暂的,我和简易还有六十多年的时间,这中间,我相信,他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