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4章 入魔
上官飈打了個寒噤。
在其他宗門犯下大錯，了不起被打斷手腳、追回修為，但在長風谷，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他不想變作藥人，不想變作只能在炕頭上扭來扭去的活蛆！
他不能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由別人掌控！
上官飈喃喃道：「與心性無關，與力量有關。」
從無一刻，他這樣渴望擁有力量！
不，不對！他被趙東陽冤枉時，被師傅唐林子貶斥時，也格外希望自己擁有力量、擁有地位，不會任人隨意擺布。
但那時，形勢還沒有這麼危急，他的意願就遠沒有現在強烈！
「對了，這就對了！」赤鬼讚許一聲，「你先擁有了力量，再想做回好人不行麼？當你擁有了說『不』的權力，卻偏偏要對人說『好』，人家才會對你感恩戴德！」
「你始終追著我，蠱惑我！」上官飈抬頭看它，「我想跟你簽定契約，這一次事件解決之後，我們就分道揚鑣！」
他還想掙扎，不願跟這赤鬼有過深的糾纏。
赤鬼哈哈大笑，震得整個屋子都在發顫，但外頭經過的人卻恍若未覺，只感到今晚的風好像特別咸腥。
「沒有那種本事，就別想這種美事！」赤鬼嘲笑他，「我追著你？呵哈哈哈，我的出現，哪一次不是響應你的召喚？」
「什麼？」上官飈叫道，「我召喚你？」
「上次，你替那個賤奴開脫，他卻反咬你一口，讓你挨了趙監工五記鞭子。你當時是怎麼心灰意冷？」
「再上次，你揭發趙東陽監守自盜，結果沒傷他分毫，反而被他反手一個舉報成功，說你盜取月考試卷以牟利，你當時恨自己人微言輕。」
赤鬼笑道：「我每一次出現之前都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更清楚。」
上官飈不語。
「甚至我的身份來歷，你心底真地完全不知？」
上官飈口齒一動，卻說不出話來。
他懷疑過。
「你要搞清楚，眼下我就是你唯一的救星！除了我，沒人會來救你！」赤鬼嘿嘿笑道，「這一次在我到來之前，你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還說是我蠱惑了你？」
它追著問：
「方才在地母巢穴，王清是怎麼死的？」
「你準備怎麼救治地母？還使這種不頂用的白露水嗎？它只能緩解地母的痛苦，但是不能根治！」赤鬼侃侃而言，「你在找來姓徐的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對不對？」
「住口！」上官飈忽然大吼一聲，雙手掩耳低下頭去。
「這一關過去之後，你可以用一百種辦法去補償家人；但這一關若是過不去——」
「——萬事休矣！」
上官飈沉默許久，才問它：「你能怎麼幫我？」
「你的心性，便是置你於這般境地的元兇！」赤鬼抬起又長又尖的指甲，輕叩地窖門口，「只要你邀請我跨過這道門坎，我就會把你心頭那些毫無用處的虛榮、憐憫、不安，毫無必要的愧疚、同理、義氣，全都掃進垃圾簍子裡，一把火燒盡，再把余灰兌換成更有用的品質——」
「能讓你擺脫困局、重回光明大道的品質！」
它看上去強大，卻始終都被上官飈拒之門外，缺的就是一個「邀請」。
上官飈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什麼樣的品質？」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赤鬼低沉道，「趙東陽、唐林子、李雲，他們為什麼能在長風谷占有一席之地？為什麼能嘬你這種人的血肉而活？你想報仇、你想超越他們，光是學會他們的本事還不夠，你得更狠、更辣……更能逢低做小！」
「否則，明年的今日明日，或許就是你的忌辰！」赤鬼繼續道，「而你上官家還會繼續衰敗下去，不能有半點起色；你的阿媽也早就死了，帶著死前不能助你一臂之力的遺憾！」
「你和你家，不過是這長風谷掌下碾死的一窩螻蟻罷了，生得渺小，死得卑微！無人在意！」赤鬼的聲音越發宏亮，「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上官飈，回答我！」
「不！不！不！」上官飈往地上連砸三拳，「我要洗刷冤屈、我要擺脫不公、我要拿回所有屬於我的東西！我要、我要……我要復仇！」
「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我要他們匍匐在我腳前，爭先恐後來討好我！」
「那些欺侮過我的人，我要讓他們不得好死！我要他們死後還受烈火灼身、雷霆震魂之苦，永世不得解脫！」
上官飈吼到後來，目眥盡裂，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已如瘋虎一般。
整個小屋，都迴蕩著他的聲嘶力竭。
古怪的是，他的聲音並沒有傳到外界，方才有幾人從屋外經過，根本沒聽到一絲響動。
滿腔悲憤如洪水一般泄出去，上官飈的情緒也慢慢穩定，但他看起來反而更沮喪，眉眼都耷拉下來，幽幽道：
「我本想循正道而行，奈何蒼天負我！」
若有條件，誰不想做個好人？
說完，他以手捂臉，指縫慢慢滲出水痕。
良久，上官飈才攤開手，雙眼還有些許紅腫，卻流露面如死灰般的堅定。
「來吧！」他向地窖門口的大鬼伸出了雙手，「我需要你的力量！我邀請你，助我共同對敵！」
得到他的正式邀請，赤鬼仰天長笑，接著化作一道煙霧，就要穿入窗戶。
得了邀請，它就能進去了。
上官飈不閃不躲，反而咬牙迎上。
從今往後，他就會截然不同，他會變得強大而堅韌。
偏在此時，一道寒光倏忽而至，臨近窗戶才爆發威力無匹的一擊，在上官飈的眼睛裡倒映出一片霜雪。
赤鬼化成的紅煙還沒碰到窗子，就被凌厲的刀光一分為二。
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徐徐消散。
「這……」赤鬼被斬，上官飈驚呆，「你、你做什麼！」
眼前這個人，不就是先前給他送血瓮的門內弟子嗎？還能瞧見赤鬼。
現在怎麼跑來斬鬼了？
「救你。」
這個不請自來、多管閒事的人，自然就是賀靈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