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郁闷地跟着他们,回到家,换好拖鞋,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头看到村松勋已经走进厨房,正在洗菜。
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到底会不会做家务啊?
我走进厨房探头看了看,水池里面飘着很多完好的菜叶,村松勋显然洗得心不在焉。他问我妈:“阿姨,阿牟喜欢吃什么水果?她挑食吗?有没有讨厌的食物?”
“她毛病可多了,非常怕酸,橘子菠萝都不肯吃。又馋又懒,放假的时候可以一直画画完全不出门,连头发都不洗,哎哟,哪里像个女孩子。我真怕她嫁不出去。”妈妈越说越兴奋,俨然把村松勋当成了自己人,“对了,我一会儿给你看她小时候的画,和现在比差得远了,她那时最喜欢画没有鼻子的小人儿,只要再添几笔就会变成猪头,啊哈哈哈……”
我的头都要炸了,妈妈你说得太多了吧,村松勋根本没问这些啊!
他们两人在厨房里兴致勃勃地嘲笑我,一大把青菜被村松勋洗完,只剩下三分之一。
趁着妈妈出门买调料,我走进厨房,看着村松勋认真的背影,忍不住恼怒:“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亲手做饭给你吃。”村松勋回头看了我一眼,回答得一本正经。
“我不是说这个,昨天你不是残忍地拒绝我了吗?为什么今天又变了个样子。”
说起这件事,村松勋的眼神突然掠过一丝愧疚,他走到我面前,因为他个子比我高很多,所以他很体贴地半弯下腰,目光与我齐平,再一次对我诚恳地道歉:“我也不知道昨天是怎么了,对不起。”
“连表白都可以反悔的人,我不觉得他的道歉有意义。”
我别过脸,不肯接受他的歉意。当然,还有一点是,我依旧不太敢与他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像个黑洞,太容易让我的灵魂沦陷。
村松勋捧起我的脸,迫使我的眼睛望着他。他离我好近,高挺的鼻子几乎碰到我的鼻尖,连他的呼吸都那么清晰地扑在我脸上,清新得像是夏季海边的微风。
我的脸一下子发热了,心跳扑通扑通。
村松勋应该没有察觉到,他很认真地说:“我没有反悔,表白的时候我是真心的,现在我也是真心的。”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女生心动的回答,如果昨天他没有气哭我,也许我会相信他。
“那昨天呢?你说不喜欢我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我非常想知道这个困扰了我一整天的答案。
村松勋皱起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良久,他痛苦地摇摇头回答道:“我只记得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现在却想不起到底为什么会那样说。”
这个回答太荒谬了吧,他这样说一定是想逃避什么!
我望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眼神里找出答案,但很可惜,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像是真的困惑,真的愧疚,真的喜欢我……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演技,我只能说,他真是太可怕了。
可他为什么要骗我,我又没什么值得欺骗的价值。
我又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话说出口有点害怕,我怕村松勋的答案让我失望。
他松开我,直起身,这次他想了很久,而我也紧张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道:“有时候控制不住想要见你的冲动,一大早就跑去花店精心挑选玫瑰,突然很想做一次饭给你,就连演唱会那天也一样,谢幕的时候我看到台下的你坐在那里,穿着白色的裙子好像一个天使,我怎么也忍不住,就突然表白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这么反常过。”
顿了顿,村松勋问我:“阿牟,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我愣在那里。
喜欢一个人需要去问别人吗?况且,我真的看不出他喜欢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喜欢我。
昨天那一幕又出现在我眼前,村松勋冷漠的表情成了昨晚我整夜的噩梦。
村松勋的脸有些红,他见我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去切菜,动作笨拙又生疏。
“今晚你想吃什么,我买了牛排,还有寿司工具,还有……”
他怎么能几句话就否定昨天给我的伤害。我心里有些恼怒,不等村松勋说完,我就打断了他,语气带着点怨气:“你做什么都好,反正我不会原谅你!”
切菜的声音突然停了,厨房里一下子静下来。
这种安静有些诡异,甚至让我开始害怕了。我以为村松勋会生气,可是很久后,他还是背对着我,清润的声音始终那么温和:“阿牟,你家有创可贴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跑过去看他。村松勋修长美丽的手指正在流血。
他低着眼眸,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一潭静静的水。
“怎么会切到手?”我吓得手足无措,是不是我说话太过分,干扰了他的注意力。
我翻箱倒柜地找出创可贴,可是根本不顶用,血一直流出来,把纸巾浸得鲜红斑驳。
“去医院吧?你必须去医院……”我急得都要哭了,总觉得是因为我才害他受伤的。
村松勋却看着我笑了:“我以为你不在乎我呢。真好,看到你为我担心,我一点都不觉得疼了。”
我气呼呼地瞪他:“都什么时候你还开玩笑。走,我们去医院!”
“不去。”他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不让我看见,转身继续拿起刀准备切剩下的菜。
“别切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啊!”我立刻抢走他手里的菜刀,拿远不让他再碰到。
“因为你没有原谅我,我连走路的心情都没有。”村松勋叹口气。
这是什么破理由?我望向他,看到他正在偷看我,被我发现以后他立刻低下头,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手,很煽情地说:“看着这个伤口,可以让我永远记得,我曾让你多么伤心。”
我真是被他打败了。
“好了,我原谅你还不行吗?”
村松勋惊喜地看着我,问:“你保证?”
我点头,满是无奈地说:“我保证。”
村松勋乖乖跟我去了医院。幸好没有伤及骨头,护士为他包扎完,我总算能够放下心来。
整个人轻松下来,我这才觉得胃饿得有点疼,肚子“咕噜咕噜”地响。
医院走廊里非常安静,连村松勋都听到我肚子发出的声音,他忍俊不禁,说:“饿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回答:“早知道就先在家吃点儿东西再出来了。”
“刚好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村松勋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我愣愣地看着他牵着我的那只手,没有任何矫揉造作,仿佛我们是相爱许久的恋人。
村松勋带我来到一家很漂亮的旋转餐厅,他来的地方总是那么高级。
站在门口的侍者穿着高档的西服,微笑着将我们带向靠窗的位置。
我坐下来,看到周围其他女孩子都穿着礼服,戴着华美的首饰,脸上的妆容惊艳出众,仿佛参加星光大道的明星,她们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时每个人都有些惊讶。
我低头看看自己,出来时太匆忙,只穿了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与这里的环境显然格格不入,真怕我会给村松勋丢脸。
但村松勋一点儿都不介意,很体贴地为我点了菜,而且全都是我没吃过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在我吃饭的时候有专人在旁边为我们拉小提琴,餐厅里很安静,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优雅的琴声萦绕在耳边,圆形的餐厅在大厦顶楼缓缓旋转,透过窗户可以观赏到整个城市繁华的夜景。
不得不承认,这里很美,美得让我的注意力无法全部放在精致的食物上。可是有种感觉在心里隐隐浮动,越是享受到快乐,就越是害怕快乐的时光会很短暂。
我抬眼偷看村松勋,他左手受了伤,此时他正在用右手捏着叉子将意大利面搅成一团。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村松勋抬头看我,诧异地问:“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不是。”我摇摇头,小口吃了一块鲜美的鹅肝。
我只是,突然害怕失去他了。
就算他对我忽冷忽热,我还是很喜欢他。
我的喜欢与他不同,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也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可我看不到我们的明天,我只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片宽宽的海洋。
吃完晚餐,村松勋送我回家。
站在我家楼下,他背光而立,阴影下,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熠熠生辉。
“阿牟,谢谢你今晚陪我,我觉得很开心。”
“平时没有人陪你吗?那你往常放学以后做什么?”
“有时候看看书,写写歌,有时候跟着乐队去演出……其实很忙碌,可现在想想,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村松勋的眼中竟然掠过一丝落寞。
“没关系,以后如果你觉得心情不好,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我真的随时都可以来找你吗?”村松勋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似乎很高兴听到我说的话。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有多么亲昵,我的心咚咚跳动,目光不自觉地移开:“嗯……可以……”只要他别再怒冲冲地污蔑我对他下了迷|药。
我看到他的手还包着纱布,惨白惨白令人心疼。我捧起他的手,动作轻柔不敢多使一点儿力,安抚道:“还疼吗?明天记得换药。”
村松勋没有说话,他突然把手抽了回去。
我的手一下子空了,我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清冽的眼眸,满是惊讶。
心里一阵没来由的不安,我问村松勋:“怎么了?”
他呆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的心脏像是有一根线悬着,双手紧握成拳,手心满是汗。
终于,村松勋摇摇头,说:“我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却显得有些慌乱。
转过身,他加快脚步走进夜色里,月光下他的背影竟然像个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