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松勋昏迷了三天三夜,我每天都在病房里陪着他。
我心里真的很害怕,怕他醒不来,又怕他醒来以后会再一次忘记我。
我已经没有可以梦想成真的铅笔了,我只能看着村松勋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护士姐姐进来为村松勋换了吊瓶,看我还在发呆,关心地问:“眼睛怎么这么肿,万一他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心疼的,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我摇摇头说:“我不困,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我希望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不好说,主任刚才为这起病例开了会,可是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又没有外伤,其他的也查不出来,怎么好端端就昏倒了呢?”护士姐姐同情地看了村松勋一眼,说道,“如果顺利的话,他随时会醒来,如果运气不好,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我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好怕村松勋再也醒不来。
即使他醒来以后忘记我也没关系……
我什么都能承受,只要他能醒过来啊!
护士姐姐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
为什么会这样,村松勋好不容易相信了我,我以为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幸福的,为什么他会晕倒呢,医生们根本查不出任何病因,难道是那支铅笔的魔力影响了村松勋吗……
上一次我就是用那支铅笔让村松勋醒来的,现在我已经没有铅笔了,我还能做什么?
我哭得累倒在床边,迷迷糊糊在梦里惊醒,以为他醒来了,却只看到他紧闭的双眼……
门轻轻被推开了,我从模糊的泪眼中看到葵明哲走进来。这几天他也来过几次,每次都会陪我坐一会儿。我擦了一把眼泪,不想让葵明哲看到我脆弱的模样。
葵明哲看着村松勋安静的面孔,突然说了句:“真的很羡慕他。”
那么轻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葵明哲没有要我回应的意思,顿了顿,他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本来还想在背后默默守护你的,但看来你心里只有村松勋的位置了。真羡慕他啊,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为我哭成这样呢?”
“葵明哲,你在说什么,你不可以有事,村松勋也不应该躺在这里……一切都怪我……”我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不怪你。”葵明哲递给我纸巾,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无法告诉他真相。
如果被他知道,村松勋对我的喜欢全都是因为我用一支铅笔控制了他,就连葵明哲也会看不起我的吧。我用铅笔改变了那么多事情,让村松勋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所以他现在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也许得到了多少,就要失去多少。我沉浸在甜蜜的恋爱中,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等到现在才后悔……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可是村松勋有什么错,不应该他来承担一切啊!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葵明哲拍拍我的肩膀,良久,说道:“我知道在你心里谁都比不过村松勋,就这样做普通朋友也好。阿牟,我明天的飞机,来和你告别的。虽然不放心你,但是爸妈已经催我很久了。”
“你也要走了吗?”我泪汪汪地看着葵明哲。
我欠了他太多,我没有资格留下他,那样太自私了。可是我说不出“你走吧”这样轻松随意的话语,我一直把葵明哲当作很好的朋友,他也帮了我那么多,好朋友要离开,心里当然不舍得。再加上村松勋昏迷不醒,总觉得伤感的事情都凑在一起了。
“明天你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机场送你。”
“不用了,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村松勋,我相信他很快会醒来的。”葵明哲看了看村松勋,眼眸又望向我,乌黑的眸子带着些担心,“如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我点了点头。葵明哲张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
良久,他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看着葵明哲的背影,我心里很难受。
想起我们小时候,那么快乐的时光,现在一切都好像遥不可及了。
我低头望向村松勋,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一点儿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也许真的像医生说的那样,他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我只能在医院里看到他沉睡的面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心真的好痛,好像有一根线从心脏一直连接到喉咙,让我的整个身体都有种说不出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如同一场漫长的折磨。我紧紧握着村松勋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手背苍白得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都怪我,如果没有喜欢上你,如果没有用那支铅笔,也许你就不会受伤……”
我哽咽的声音带着鼻音,冰凉的眼泪落在村松勋的手背上。
他闭着眼,什么都听不到,那张绝美的面孔宛若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脑海中浮现起村松勋的样子,他从辉煌的舞台上走下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对我表白,明亮的灯光打在我们两个身上,仿佛童话里的场景……
这个唯美的开场就是属于我的童话,可是童话也会破碎。
如果没有这个开始,那么村松勋现在还是好好的,他会牵着别人的手,说喜欢她……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我只要还能看到他健健康康,就心满意足了……
可为什么这么想着,心里却那么难过?有一个声音拼命告诉我,我不想要这样!我没办法忍受他去喜欢别人,那样的生活就像行尸走肉,让我连一点儿希望都感受不到。
我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大声。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太自私了,我想跟你在一起……对不起……”
我趴在床边,哭得喘不过气来,洁白的床单被我的眼泪浸湿了一片。
也许会被外面的人看到,也许会被好事的人嘲笑,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手指。
那么轻的动作,好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我浑身一僵,震惊地抬起脸,看着床上的村松勋。他眯着眼看我,唇色苍白,好听的声音显得无比虚弱:“阿牟……别哭……听到你哭……我心里……很难受……”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这几天我时常会梦到村松勋醒来,但睁开眼什么都没有。我下意识地狠狠捏了自己一下,剧痛传来,让我发觉这一切都是真的,村松勋是真的醒来了!
我顾不得疼,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村松勋,生怕他会突然消失。
“你终于醒了!呜呜……吓死我了……”
村松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吓得立刻松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哪里疼吗?”
村松勋笑了一下:“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没事就好,我擦了一把眼泪,村松勋皱起眉,说:“你哭得好丑。”
“哪有……”我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我都没怎么好好睡觉。我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看了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镜子里映出的分明是个泪流满面的猪头。
“啊!我眼睛怎么会这么肿,好像个大桃子,你别看我!”
我立刻捂住脸,不想被村松勋看到我难看的一面。
村松勋轻轻地笑了,他用那么温柔的目光看着我,声音轻柔得像湖畔的微风,他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喜欢的那个阿牟,永远都不会变的。”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好像无数颗可爱缤纷的糖果掉进心田,瞬间融化成带着果香味的糖浆。
我突然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心里忍不住庆幸起来,“太好了,你这次没把我忘了。我一直都很害怕呢。”
村松勋疑惑地望着我,说:“我什么时候忘了你?”
“咦?上次你车祸醒来就忘记我了呀。你还到处寻找心里的女生呢。”
“我怎么不记得?我只记得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我们吃完晚餐,我特意准备了马车想带你去游乐园的,因为第一次我们去游乐园就是坐着马车去的,我想带你重温一下我们的回忆,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
好奇怪,村松勋的记忆和事实根本不一样。
也许是那次车祸伤到了哪里,让他的记忆产生了混乱吧。
不管了,只要他能醒来,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村松勋费力地坐起来。我连忙抽出枕头帮他竖着摆起来,让他可以舒服地靠在枕头上。他的情况看上去好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已经逐渐有了血色。
我握着村松勋的手,有些埋怨地说道:“你睡了好久,我都要担心死了。”
村松勋望向窗外,仿佛想起了什么,喃喃说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是什么梦?”我立刻紧张起来,自顾自地猜测道,“死神来抓你?还是被一群宅男强吻?”
“牟薇薇,你的思想能不能健康点?”
村松勋白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我梦到自己差点出了车祸,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冲过来救了我……我记得他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地说,让我好好照顾他的女儿……梦里的画面很真实,我几乎要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我愣在那里。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梦,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受到如此大的触动呢?
因为我突然想起了爸爸,他也是因为车祸才去世的。就是那天,我在家门口画画,遇到了村松勋,同样是那一天,爸爸在我家附近不幸遇到车祸,妈妈说他救了一个男孩子……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爸爸救的人就是村松勋吗……
还有那支铅笔,为什么会被我捡到,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并不是梦。”
我和村松勋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看到一个高瘦的老人走进病房。
村松勋惊讶地喊了一声:“爷爷?”
村之江微微点点头,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慈祥。我连忙松开村松勋的手,脸颊发烫。
村松勋问道:“爷爷,你说那不是梦,难道是真的吗?”
“嗯,那次你受到惊吓,住进了医院,我不想让你内疚,所以骗你说救你的人还活着。”
村松勋微微皱起眉,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村之江,但村之江的表情告诉了他,这一切都是事实。村松勋终于相信了,他眼中充满内疚、惊讶、痛惜……无数种情绪闪现不断。
村之江叹了口气,说:“这几年来,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所以我让阿牟进入了浅仓学院。”
村松勋问:“和阿牟有什么关系?”
村之江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村松勋,开口说道:“救你的那个人,就是阿牟的爸爸。”
村松勋震惊极了,他看了我一眼,我同样也无比震惊,惊呆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收到浅仓学院的入学通知书,这样的贵族学院,入学标准那么苛刻,同学全都家境优越,我显然不符合标准。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爷爷的安排。
“他临终前托付我照顾阿牟。你们的相遇并不是偶然。虽然我没想到你们会彼此喜欢,但这也是一种很好的结局,爷爷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的。”村之江道。
我的脸有些发烫了,爷爷干吗要说这些话。
护士姐姐走进病房,惊讶地发现村松勋醒来了,她连忙找来医生为村松勋彻彻底底检查了一番。他昏迷了几天,身体有些虚弱,需要在饮食方面好好调理一下,其他的倒没有大碍。
村松勋在医院里又住了两天,身体情况好了很多,终于可以出院了。
我帮村松勋收拾好东西,陪他一起下楼。司机正在楼下等他,恭恭敬敬地把行李塞进后备厢里,打开了车门。村松勋牵起我的手,跟我一起上了车。
坐在座位上,他低头看到我手指上戴着的那枚蓝色钻戒,微微有些发呆。
我摸了摸闪闪发光的钻石,问:“怎么了?”
轿车行驶在林荫下,树的阴影投下很多斑驳的光点,在他帅气的脸上浮动着魅惑的影子,他说:“那天我送你戒指,本来有话想对你说的。我都在游乐场布置好了。”
“你要对我说什么?”我愣了愣,难道我错过了很重要的事?
村松勋非常认真地开口问道:“阿牟,你愿意做我的未婚妻吗?”
我惊呆在那里,傻傻地望着村松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村松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好像因为紧张在微微颤抖。
他又问道:“你愿意跟我订婚吗?”
这一次,他的语气稍微有点犹豫,似乎很害怕我会拒绝,但他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我用力点点头,想要告诉他我愿意,可是刚刚出声,竟然发现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于是我欣喜若狂的声音变成了带着鼻音的哭腔:“我愿意……”
村松勋将我拥入怀中,轻轻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幸福的眼泪落在戒指上,让那颗钻石也散发出了温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