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里面真放了东西，他肯定在附近留了眼。”
“你一围，他就知道我们上钩了。”
赵旭东沉默两秒，嗯了一声。
“我知道怎么处理。”
挂了电话，我重新拨文丽的号码。
这一次，她没有接。
“开快点。”我后背一阵发凉。
灰夹克一脚油门下去，车身贴着夜色往前冲。
凌晨的城北，路上几乎没有车。
路灯冷白。
越靠近文丽住的那片小区，我就越觉得不对。
太平了。
不是没人的那种安静，是被什么东西故意压低了的安静。
路口没有平时跑夜班的出租。
巷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灯还亮着，但卷帘门半拉了下来。
“许力，你们到哪了？”我给许力打电话。
“北环高架下面，离嫂子那还有两公里。”
“有人跟着吗？”
“没有。”
“别绕了，直接过来。”
我压低声音：“这地方太静了。”
“我们马上到。”
车子拐进小区南侧的小路。
我远远看见，文丽住的那栋楼还亮着两盏窗户。
一个在二楼，一个在四楼。
“四楼那个，是不是她们住的？”灰夹克问。
我没说话。
因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
是文丽发来的：“别来。楼里有人。”
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在我瞳孔上。
我立刻回拨过去。
通了，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停车。”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灰夹克把车停进路边一片阴影里。
“林哥，怎么了？”
“楼里可能混进去人了。”
我盯着那栋楼，脑子里飞快地转。
“你别跟着我进去，待在车上。”
“叫支援。”
灰夹克一听就急了：“不行，赵队让我跟着你！”
“你进不进去，都一样。”
我解开安全带：“我老婆孩子在楼上，我不可能坐在这下面等。”
“可你一个人上去……”
“你听我说。”
我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现在有人在楼里，防线已经有了。”
“警察围在外面，只会把他逼急。”
“他要是急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楼上的人。”
灰夹克一怔，没再拦我。
我从副驾驶翻出一把甩-棍，掂了掂，揣进袖子里。
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
我给文丽回了一句：“我到了，别开门，看好妈。”
消息发出去，我推开车门。
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
我压了压呼吸，朝单元门走去。
夜很黑。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两处。
走进去，像踩进一口井。
我没有坐电梯。
沿着步梯，一级一级往上。
每上一层，我都停一下，听有没有不属于这里的动静。
一直走到三楼半，我听见楼上有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又像鞋底擦了一下地面。
声音很快被风盖过去。
我贴着墙，慢慢探出头。
四楼楼梯口，放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袋口没系紧，里面斜出一截褐色的硬纸板。
空气里，飘着一点酸味。
像是胶水，又像劣质的汽油。
我心里一沉。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包袱。
我慢慢退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上，拨通赵旭东的电话。
“我现在就在楼里。”
“四楼步梯口有个黑色垃圾袋。”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赵旭东那边明显紧张起来。
“林风，你他吗没等我的人！”
“我等不起了。”
我低声说：“袋子在四楼，文丽在房间里面。”
“我现在不碰它，你让他们从后楼梯上来。”
“记住，别拉警报，别喊话。”
“要是惊动了里面的人，我一家人都得陪葬。”
赵旭东用力吸了口气。
“你站在原地别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背靠墙，一动不敢动。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
手机微微一亮。
又是韩辉煌。
“很聪明，知道不上四楼。”
“可你能在那站多久？”
我盯着那行字，指节发白。
“告诉你，那袋子里不是炸弹。”
“是一桶还没打开的红漆，浇在门口。”
“你儿子以后要是问，林风是什么人，你就告诉他。”
“你是我拿钱都买不动的狗东西。”
我胸口猛地一抽。
这句话不是在侮辱我。
他是在告诉我，今天，他根本没想炸人。
他想做的，是让我在楼下被耗死。
就在我准备回消息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门锁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然后是文丽的声音。
很轻，也很稳。
“林风。”
“是你吗？”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文丽的声音很轻。
可落在这根半明半暗的楼道里，却响得惊人。
我不敢大声应她，因为刚才那个关门声，分明不是文丽。
有什么人，已经在楼里了。
“别出来。”我压着嗓子，抬头朝楼上说了一句。
“林风……”文丽又喊了我一声，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点发抖的尾音。
“你听我说。”我后背贴着墙，尽量让语气稳住：“现在把那条缝关上，回屋里去。”
“妈呢？”
“妈睡着了。”
“你也回去，别管楼下的事。”
楼上的门没有马上关。
我几乎能听到文丽的呼吸。
她犹豫了几秒，像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安全。
“林风，我闻到了一股味。”
她说：“像油漆。”
“我知道。”
我攥紧甩-棍：“门口的东西，我处理，你带妈去里面的房间。”
“把门反锁，手机扣过来，窗帘拉上。”我一字一句地交代。
文丽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门锁“咔哒”合上，像一声极小的回音。
我慢慢往上挪了两步。
四楼拐角的黑色垃圾袋还蹲在那儿。
酸味更浓了。
袋口里露出来的半截硬纸板，被楼道的穿堂风吹得轻轻翘起。
像什么东西半张着嘴。
我没有碰它。
“文丽，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隔着门，声音压得很低。
“能。”
“别怕。我就在门口。”
里面没有回答。过了几秒，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是文丽，去了里屋。
我拿出手机，给灰夹克发了一条：“后楼梯。有人从后楼梯进楼了。”
灰夹克回了一个“收到”。
我看了眼屏幕。韩辉煌的消息没再发来。可我知道，楼里已经多了一个活人。
后楼梯，在四楼尽头。要是那人从那边摸上来，就是我们现在的盲区。
但我不能离开这道门。文丽和妈在哪，我就得钉在哪。
“林哥。”耳机里突然传来灰夹克的声音。
“后楼看见一个男的，个子不高，瘸腿。”
“他从二层往上走，背了个黑色背包。”
“他现在到几楼了？”我压低声音。
“刚上三楼。”
“别拦。”我说：“等我消息。”
我迈出脚步，贴着左侧墙壁，重新看向中间的步梯。
如果灰夹克看到的是马四，那刚才从后楼梯传来的关门声，可能就是他。
他也在等。
等我去碰那个袋子，等人聚过来，等最好的位置，好把什么东西点着。
不。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韩辉煌今晚派人做这些，或许根本没想伤人。
他想让我慌。
让我把警察、把兄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来这栋楼。
然后，他要在另一个时间，做另一件事。
“许力。”我按住耳机：“北门。别来楼前。去北门消防通道那边，看有没有车，有没有人多，动过什么。”
“风哥，赵哥的人已经去了。”
“那就让他们把眼睛放亮点。”我冷冷道：“韩辉煌这老东西，最喜欢在所有人看左的时候，打右。”
耳机里低低应了一声。
我重新回到门边。
后楼梯那边，突然变得很静。
像那个人也停在三楼与四楼之间，听我的动静。